晚点LatePost今天推送的报道很直球:
中国的各行各业,都在一边全面涨价,一边牺牲利润。
看起来是不是很矛盾?但这就是突围紧缩的代价,相当于涨价的速度其实还没有跑赢成本的增加。
- 基于微博热搜的统计显示。每3天就有2个和「涨价」有关的词条出现,消费者的痛感已经很明显了,但企业的经营压力仍然居高不下;
- 即使把核算线放在这轮美伊战争之前,大多数行业的毛利率就已经在减少了,以A股5000多家上市公司的成本/收入来看,自2019年以来,仅剩有色金属和商贸零售的数字不是红温趋势;
- 有色金属姑且不论,商贸零售这个分类其实指的是以百货卖场为主要组成的公司,它们的营业成本率没有上涨,是因为这些年来关店关得够狠,头部集中度上去了,竞争衰退所致;
- 从细分行业的例子来看,餐饮业首当其冲,「所有东西都在涨,只有客人的消费没涨」,就连被长期唱衰的商业地产也在往上提租金,客单价比2020年前砍了三成多,但该进口的三文鱼还是得加价采买,不然更没客流;
- 作为中国最大的矿泉水品牌,农夫山泉的利润还剩1毛钱,去年这个数字还是2毛钱,为了维持市场地位,农夫山泉自己咽下了成本的上涨,把赚钱的重点寄希望于更贵的瓶装茶饮,矿泉水这种商品,水的成本确实很低,1瓶差不多是3分钱,但要把这3分钱的水灌装、封包、装箱、运输、铺货、上架,就变成了2块钱,这些中间环节养活了无数的商业血管;
- 2块钱送1000公里的效率是一个碾轧下来的奇迹,而且还在穷尽智慧的缩衣节食,共用网点、共用运力、兴建驿站都是这几年的热门创新,但油价的上升实在是打到了七寸,而且没有对冲办法,今年4月开始快递行业集体提价,平均下来每件要涨1毛5,至于这个钱怎么摊下去,就看卖家和消费者怎么博弈了;
- 航空业更加依赖燃油供给,所以损失也更为密集,连廉价航空在飞某些二线城市的时候都是飞一班亏一班,但在油价起飞之前,航空公司的价格战就已经很离谱了,离谱到需要民航局发文禁止低于成本价售票才能稍微刹车;
- 咖啡用的杯子材料是塑料,按理来说也会受到供应链拖累,但是有点地狱笑话的是,现实里的打仗影响其实比不上外卖平台的打仗,随着伊朗被炸,瑞幸的每个杯子的成本大概涨了几分钱,而外卖大战开启后,瑞幸要为每杯咖啡多付7毛钱,于是今年所有咖啡茶饮品牌都在涨价以扭转消费者的预期;
- 以冲锋衣为代表的户外品类是近年少有的高增速赛道,面料、纱线涨价以来,传导到终端,就是每多1块钱成本,白牌要涨2.5-3块钱,品牌要涨5-7块钱,有一些选择对消费者讲良心的公司,靠着压低工人的计件价,换来了成衣价格不涨价的结果;
- 汽车行业的收入再创新高,利润却回滚到了2019年的水平,以往通过给供应商上压力的方式已经不管用了,没人愿意饿肚子给车企供货,零部件的成本增加必然要转嫁到车价里,尤其是芯片这种尖货,英伟达、苹果这种下单稳定的大户是需要优先保障的,汽车品牌没资格讨价还价;
- 手机的涨价也已经被各家厂商预热很久了,一台定价4000块钱的手机,光是处理器+内存+闪存三大件的采购价格就要大约2000块钱了,彻底冲垮了常规的定价模型,厂商们不是砍营销费用,就是把系统广告和预装能卖的都卖光,只有拥有自主设计能力的苹果和华为日子相对好过一些;
- 部分网约车司机的时薪已经跟奶茶店的兼职员工差不多了,不去摇奶茶的原因是那边不招腰腿不好的中年人⋯⋯虽然滴滴规定了每天10小时的接单上限,但是如果算上空跑时间,接满10个小时,网约车司机一般需要开15个小时以上的车;
- 「过去这五六年,每年都有被称为改变世界的危机,天大的变化,只要持续足够久,最终都会被人们接受,变成新的生活,太阳照常升起,只有每次危机留下的那些代价,在暗处一层一层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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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晚点LatePost写蔚来为了实现有史以来第一次季度盈利,花了一年时间全员投入的省钱攻略,真是从牙缝里抠成本,太不容易了,当然有些也挺乐子的:
- 牛屋的绿植从每周一换的蝴蝶兰,改成便宜的绿球花,最后干脆开始使用不需要更换的假花;
- 公司的桶装矿泉水变成过滤自来水,每人每月10块钱的纸笔费用也统一下调成每月6块钱,而且不让欢迎一次领完一年的额度;
- 严格管理公司晚餐,不让不加班的员工蹭吃了,同时取消了部分高级员工的餐补;
- 2023年,蔚来为3万名员工累计举办了大大小小的1740场团建活动,到了2024年,这类活动骤减到全年28场,2025年继续取消兴趣社团的活动经费;
- 鼓励员工汇报省钱大法,有人选择每天晚上给测试车充电,避开白天一块钱一度电的「高价」,还有人花了18小时把测试车从北京自驾到上海,节约了6000块钱的运输费;
- 给供应商施压降价这个不稀奇,对于那些实在降不下去的供应商,蔚来的会计会过去帮他们核对经营成本,然后建议「可以给你们的研发人员降工资」;😆
- CBU改制以来,蔚来的销售是真的落实了贷款上班的体验,每个月需要还给公司6万块钱的成本,超过部分才是自己的收入,业绩不达标就转外包;
- 不过因为蔚来的卖车提成相对行业还是偏高的,卖一台ES6可以拿3500块钱,所以咬咬牙还是能坚持下来,不然跳槽去比亚迪卖一台车只有几百块钱提成;
- 蔚来充电小程序每次登录需要给微信付1分钱接口费,去年一度因为内部降本不小心把这个也给砍了,准确来说是没有部门愿意把这笔成本挂在自己账上,导致小程序无法使用,损失了部分充电收入;🤣
- 充电桩也在大量拆除,部署思路从重覆盖变成重回报,高峰时期平均每9辆蔚来就有1个充电桩的密度太高了,同期特斯拉这个数字是37:1;
- 门店效率也是大头,去年蔚来+乐道门店平均每月卖出28辆车,是理想的一半、特斯拉的1/4,牛屋和蔚来空间加速关店,让位置相对不核心的体验中心补上来;
- 最后还是要回归高通用率的行业规律,像是第一代ET5能组合出12万个SKU的离谱做法,再也不可能出现了,标准化造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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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晚点LatePost也更新了谈千问换帅事件的播客,深度依然是全网无出其右,确实单口播客这种媒介形式也更适合即兴的去跟一些热点选题,比文稿生产的效率要高。
总之,光速听完之后,阑心一言咔咔启动:
- 简单化的去理解林俊旸的离职,一定会被牵着鼻子走,比如我们看到投放的料五花八门,有把阿里HR挂成万恶之源的,也有对冲说林俊旸在搞独立王国的,这些都是噪音,不是说对错不重要,只是很多时候你很难用对错来评价所有事情,需要接受个人意志和组织生长之间的摩擦必然有概率发展到不相容的地步;
- 三个需要厘清的事实是,其一,林俊旸不是被离职的,阿里不可能主动开掉这个级别的Leader,其二,DAU是和千问App的产品团队捆绑,这是吴嘉/智能信息事业群的工作,不太可能牵扯到从属于阿里云的模型团队,其三,今年1月空降的周浩,是接替已经确定要走的后训练负责人喻博文,并不是来管林俊旸的;
- 所以林俊旸的离职,更接近于一种「道心破碎」的结果,晚点主播曼琪的用词很微妙——「 长期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付出」——最后被组织架构调整这根最后的稻草给弄崩了,宣布离职的整个过程,就是没考虑给阿里的管理层留太多反应时间,是铁了心不想干下去了;
- 千问的模型团队属于通义实验室,而通义实验室又属于阿里云,最后阿里云再属于集团,这个嵌套关系已经很复杂了,在叠加了千问模型作为阿里全村希望的战略定位,资源匹配问题就很大了,所以才有了连阿里CEO吴泳铭也不知道千问模型团队被卡资源的说法;
- 林俊旸这边的人马高度依赖阿里云的Infra支持,但实际上他们觉得阿里云在服务外部团队上甚至好于服务自家千问基模——这也太离谱了——于是去年年底林俊旸绕过阿里云直接找吴泳铭争取了自建Infra的权限,这个越级操作也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埋下了伏笔;
- 还有一个比较难绷的是,去年春节前后,o1带动推理模型开始崛起,千问在后训练方面遇到了瓶颈,然而转用字节开源的强化学习框架veRL来做训练,发现效果有了比较明显的提升,相当于通过控制变量,发现了问题是在Infra上,这才有了林俊旸对Infra一直不满意的根源,要做垂直一体化的建设;
- 但阿里云的判断不是这样的,因为混合多模态已经是明显的趋势,把各个模态、预训练和后训练都拆出来搞单元制,是一定要做到事情,但对原千问模型团队来说,这就是在被收窄范围,尤其是时间点卡在Qwen 3.5训练完成后不久,大家都很疲惫,突然又得到了这种不太像是奖励的调整;
- 阿里的管理层比较懵逼,或者说被动,也有反思组织变动没有考虑办公室政治的因素,把明明是要扩大对基模投入的事情,干成了让基模团队觉得是要收缩的效果,沟通上没有把控好,现在尽量要去平稳解决矛盾;
- 千问在开源社区赢得的名声,到底怎么转化成阿里的资产,这个量尺很难找到,在2B市场,开源意味着很难卖API,在2C市场,开源⋯⋯好像也没啥意义,用户不会因为你开源了就来用你的App,然而林俊旸是一个相当理想主义的Leader,万亿参数的Qwen Max旗舰模型是阿里没有选择开源的,但他也想推动开源;
- 千问的模型团队从创建之初就保有着一个相对独立的工作环境,少被拉扯和打断,这种专注力被视为千问模型屡出成果的原因,但是当AI行业进入一场谁也输不起的All In战局后,这种与真实市场保持距离的自驱型团队还能不能存在,既是一个原则问题,也是一个选择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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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DeepSeek V4山雨欲来的前夜,晚点LatePost的更新爆了不少料:
- 最近半年,DeepSeek的核心员工,包括DeepSeek第一代模型作者王炳宣、DeepSeek-OCR系列作者魏浩然、DeepSeek-R1作者郭达雅、Janus-Pro贡献者阮翀等人,都被各家大厂给挖走了,更不用说已经在小米做出了成果的前研究员罗福莉;
- 尽管如此,DeepSeek依然不怎么卷,同行的每周工作时间都奔着80小时去了,DeepSeek的大多数员工还是遵循着早上不打卡、下午6-7点走人的规律,因为老板梁文锋相信一个人每天高质量输出的时间不会超过8小时,员工加班疲劳引起的昏庸工作质量,反而会浪费宝贵的算力资源,给公司造成损失;
- 搞AI和做量化之间的关系其实相当紧密,2016年,DeepMind的创始人哈萨比斯就组建过量化团队,希望能为刚刚脱离Google的公司创收,结果没赚到钱,而幻方则是倒过来的,也是在同一年开始用GPU的深度学习算力去干实盘交易,成功让梁文锋以30岁的年纪实现财富自由,再才组建了DeepSeek;
- 2023年的时候,梁文锋小范围见过一些投资人,但提出的构想类似OpenAI和微软的投资协议,投资方需要接受一个回报上限,这在投资者看来是没道理的,所以见完一轮之后,没有任何机构愿意投DeepSeek,而在大模型火了之后,梁文锋把和投资人建联的通道直接关闭了;
- 在公司里,梁文锋参与最多的是基模架构工作,然后就是充当不同团队之间的粘合剂,DeepSeek内部鼓励交叉协作,一个团队的周会也会向其他团队开放,这种开放组织很容易被规模扩张给破坏,所以DeepSeek对于核心团队的增加相当谨慎;
- 去年以来,外部世界发生巨变,既有DeepSeek-V3/R1的一炮走红,也有竞争烈度的大幅升级,DeepSeek没有加入任何战局,依然在自己重视的效率优化(注意力机制)、架构改进(mHC)和非主流探索(OCR)上面努力,梁文锋甚至招进了一些神经科学和脑科学背景的顾问,对人脑原理兴趣大增;
- 这也意味着DeepSeek错过了去年最重要的两条主线,一个是AI Coding,这里不只有商业价值的爆发,还引发了以龙虾为代表的Agentic应用形态,DeepSeek-V3.2完全被其他国产模型盖过了风头,另一个是多模态生成,从GPT-4o到Nano Banana再到Seedance 2.0,全都颠覆性的创造了海量增长,但梁文锋认为多模态「不是智能的主线」;
- 外界期待DeepSeek每次出手都能像去年年初那样石破天惊,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也未必是梁文锋的目标,而他也需要稳定团队抗拒财富诱惑的心力,猎头给DeepSeek员工开出2-3倍的薪水,而且这还是建立在DeepSeek本身工资就不低的前提下,确实也有员工做出了跳槽去参与更确定性的、持续参与业界最强模型工作的选择;
- 留下的人当然还是占了大多数,他们习惯了相对宽松的研究氛围,也愿意做非竞争驱动的探索,在DeepSeek的价值体系里,原创的排序是要比最强更靠前的,它们本质上并不冲突,有时候实现了原创也就自然实现了最强,但在进入Agentic版本后,工程能力变得更重要了,而这正好进入了DeepSeek没有过多投入的地方;
- 于是梁文锋也比较少见的做出了应变回应,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始启动了对公司的估值,这意味着可以给团队更有刺激性的财富预期,同时也开始招揽模型策略产品经理,明确要求深度使用过Claude Code、OpenClaw、Manus;
- 坚持该坚持的,改变该改变的,至于什么是该坚持的、什么是该改变的,这个判断还是得由梁文锋来拿捏,「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不常发生,是小概率事件。在中国这个崇尚竞争和结果说话的环境里,敢于追求独特目标的 DeepSeek 的存在本身,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小概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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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跟潘乱和老编辑吃饭,登味超标的开了一下怀旧服,把晚点LatePost在2023年写的「还原字节跳动HR体系」那篇稿子重新讨论了一遍,尤以老编辑的评价甚高——我从来没有见到他这么吹过其他媒体和作者——认为文章的非线性写法非常独特,开创了商业报道的新体裁。
我对老编辑说法的理解未必准确,但确实也能察觉到小晚整个团队在文本训练方面的优越性,并不是纯粹的基于材料的写作,有非常坚定的内在逻辑,同时具有工程化的结构和人文化的感性,可以无视时效性。
昨天更新的「AI抢人大战,批量制造这个时代的流量明星」也是相当具有代表性的例子,AI研究员如同球星那样被开价和交易早就不是新闻了,市面上的同题作文泛滥成灾,但晚点就是能用信息的再组织写出新意、立意,这很厉害。
还是总结一下这篇稿子,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愉快的练笔:
- 在中国,真正能靠个人技能年入过亿的群体,少之又少,以明星艺人为例,在娱乐业最鼎盛的时期,也只有十几个人能够达到这个标准,但在这波大模型热浪里,顶级研究员的身价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被抬到了以亿为单位的年薪级别,而这批人的总数只有几百人,也就是说,大厂的你争我抢,总盘子其实就这么大,中国最贵的几百号人,就是在这么一个供给严重不足的环境里产生的;
- 在ChatGPT发布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因为局势尚不明朗,各家公司投入尚且谨慎,国内AI研究员的收入比较稳定,顶薪也就在百万级人民币,直到2023年底,两家公司打破了「规矩」,一个是DeepSeek开始用高于市场价的扩人,另一个是曾被视为落后半步的字节,通过饱和式投入启动追赶,以2倍薪水涨幅为起价,从月之暗面、阿里、百度、智谱等公司挖人;
- 其中标志性的事件是2024年下半年阿里Qwen的核心技术负责人周畅带着竞业协议加入字节,职级从P9跳到4-2(实际上对标P11),千万级人民币的总包,而字节也很快得到了回报,周畅入伙之后,在极短时间内提高了豆包的多模态基模能力,这是抢人大战的关键驱动力,只要找到对的人,就能立竿见影的带来技术进步,事半功倍;
- 很重要的是,一个靠谱的Infra专家,最多可以提高50%的算力利用率,考虑到大厂每年几百亿的算力投入,这种效率优化创造的经济收益,要远远胜过那笔薪水开支,一个正确的判断,也能决定模型在几个月内拉开巨大差距,「懂得在哪里划线」的知识价值,变得无比稀缺;
- 到了2025年,DeepSeek的爆火让全行业都意识到模型质量的差距本质在于人,于是更多的公司开始加入,推动工资水平继续水涨船高,千万级薪酬包下沉到了普通研究员群体,字节甚至能给应届生开出500万年包,而DeepSeek也把内推奖金提高到了20万,猎头行情更是以月为更新周期,「三月给的价四月就不够用了」;
- 但是,当其他大厂都相继启用钞能力后,强如字节也会沦为被掠夺的鱼肉,2025年下半年,腾讯开始盯着字节大模型团队挖人,用的是字节本就很熟悉的方式:工资翻倍,来不来?而且腾讯也兼具策略性,会主攻字节内部面临工资倒挂的老员工,因为位置长期不动,他们没能赶上职级膨胀的春风,于是选择投奔腾讯涨薪的为数不少;
- OpenAI的姚顺雨和DeepSeek的郭达雅在前后半年的时间分别拿到过亿年薪加入腾讯和字节——这个数字同时被两家否定了——再次引发行业躁动,两人属于完全不同的样本,姚顺雨是标准的精英路线,从姚班天才到普林斯顿博士,履历辉煌,而郭达雅是完全的本土人才,没有镀金过程,但他们都以极为年轻的年龄,打破了大厂原有的年限体系和汇报关系;
- 郭达雅意味着用已有成绩倒推价值也是可以成立的,因为DeepSeek的模型牛逼,所以参与制作这个模型的人同样牛逼,这个逻辑被大厂以实际行动买单了,当郭达雅决定离开DeepSeek时,阿里、腾讯、字节都在第一时间去接触了,包括老板亲自去谈,最后因为字节的投入方向和他的发展预期最吻合,成功签下入职合同;
- 骨干的持续流失,给了DeepSeek相当大的压力,梁文锋选择启动融资,给员工手里的期权一个定价机会,对内安抚军心,为了留人,字节设计了豆包虚拟股,以及阳光普照的每人每月最低9万元额外津贴,反倒是已经上市的智谱和MiniMax,因为期权暴涨加上解禁期,不必太操心员工的稳定性;
- 横向来看,最近一年里,字节和腾讯的饥渴度是最高的,字节愿意因人设岗,从张一鸣到HR,全都奉行「笼络最聪明的头脑」这一原则,腾讯因为自身的进度原因,被迫成为市场上后出价的那个人,虽然要当冤大头,但对于家大业大的鹅厂储备来说,问题也不大,先去拿字节的offer、再用字节的offer去敲腾讯的门要更多的钱,成了一些研究员的财富密码,有猎头说得很透彻,大厂不怕花钱,是为了把对手能用的人,提前从市面上清掉;
- 阿里就比较保守了,Qwen以团队氛围优秀著称,90%的员工都是阿里自己培养的校招生,工作自由度很高,但阿里严格的职级体系,还是对Qwen参与人才争夺制造了障碍,2025年下半年,林俊旸曾让Qwen的研究员主动出去面试,以求得涨薪的机会,避免人才外流,可见有多无奈;
- 当给够钱已经不具备稀缺性之后,大厂争取研究员的技巧也开始转向软实力,比如扎克伯格会把Meta想挖的人请到自家别墅吃饭,用「真诚」作为必杀技,张一鸣也会亲自去和自己看上的论文作者见面谈话,Anthropic之所以成为研究员离职率最低的AI公司,是因为它被公认为文化建设独树一帜,老板本身就是一种信仰;
- 研究员之间的竞争必然激烈,以前抬高身价的方式是发论文,后来各家公司发现只要发完论文就会让作者接到的猎头电话直线上升,又不太乐意让研究员「抛头露面」了,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研究员们也很灵活,不让发论文,那就去上播客、发推特、做小红书,总之就是加强主动「营业」,持续的获取个人流量,确保在需要的时刻能被看见;
- 为了对得起高薪待遇,同时防止掉队,这几百个顶级研究员普遍睡眠不足、高压工作,即便没有KPI和OKR,他们也会自己驱动自己,就像从小到大的做题路径,这是天才避免泯然众人的唯一出路,「这个行业最终会变成,前5%的人拿着从前10倍的工资,干着100个人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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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里流传着一张表格,记录字节前员工创办的AI公司和加入的AI大厂,几乎每个月都在更新。
和把裁员解释成给社会输送人才不同的是,字节的这些离职员工基本上都是被挖走的,这才是真·输送人才,至少HR都明白,「字节系」是一块怎样的金字招牌。
于是就又有了字节是中国AI人才的黄埔军校的说法。
关于黄埔军校这个设定是好是坏,其实争议很大,往好的方面想,那就是「天下英雄尽出彀中」的霸气,这里出去的人,足够撑起半壁江山。
不过据我所知,在被递上这顶帽子时,大部分公司还是不太愿意认领的,因为很容易被读出潜台词:你是不是留不住人?
字节怎么看内部人才流失的问题尚不可知,但客观上,那些离开的员工,确实有不少是在打造字节的竞争对手。
比如曾是字节视觉技术的负责人王长虎,创建了爱诗科技,核心产品是视频模型PixVerse,正在和Seedance抢市场。
以及想用AI重新做一个剪映出来的一长串名字,包括黄严的ArtArch、陈冕的Lovart、郭列的Flova等等,一个比一个响亮。
至于直接去腾讯、阿里、Meta、Google这些顶级大厂「追梦」的,就更多了,连DeepSeek的第一个员工、都是字节搜索团队过去的⋯⋯
客观的讲,人才流动是一个正常且合理的现象,字节也不是没从其他公司挖过人,哪有不许别人撬墙角的道理呢?
或者说,当一家公司的人才密度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外溢效应,字节这几年给AI业务疯狂扩招,必然带来数量大于匹配度的问题,不回吐才是不科学的。
但从「失血」情况来看,要说字节根深叶茂、完全不受影响,怕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伤口一定存在,就看如何止损。
俗套的说,干得好好的人突然要走,无非是两个原因,不是钱没给够,就是受了委屈,而我们也有所听闻,字节在管理上是有对症下药的。
去年全员的大幅涨薪措施,以及针对大模型人才发放的「豆包股」——这是一种类似期权的可回购虚拟股份——都是在解决钱够不够的问题,再就是核心部门Seed的考核期远比其他部门宽松,也是为了不用业绩来压力员工。
昨天我还看到晚点LatePost的爆料,说字节自从选定吴永辉担任大模型一号位之后,就完全相信了他的遴选策略:
Seed不再通过外部招聘获取中高级技术管理者,改为从校招和实习生里培养选拔,Seedance 2.0的算法负责人就是2021年作为校招生入职字节的。
我说过很多遍了,每一代年轻人其实都会有属于他们的时代红利,只不过很多身在其中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记得A16z说他们出去投项目,没有在大厂干过的白纸履历,是绝对的加分项,而不是扣分项,因为「脑子保存完好,没被规训」。
大模型这波就是这么不讲武德,辈份、资历、经验都不值钱了,年轻的学习能力和攀爬欲望,才是最有价值的能力资产。
我也不是说应该如此理解字节的人才流失现状,只不过在事实上,字节可能是在用「换血」来应对「失血」,为此它要能够承受帮助对手变得更强的⋯⋯代价。
就像5年前,OpenAI也想不到,1个VP带着5个员工跑路,会整出Anthropic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出来,几乎是生吞活剥了自己在大模型行业的资本光环。
字节不可能不怕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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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张「中国AI vs 美国AI」的图(图1)很火,就在OpenAI和Anthropic齐发新模型的同时,元宝和千问正在开打红包大战,对比起来讽刺性拉满了。
但这个笑话的保质期很短,也不怎么好笑了,因为很快赶上了字节和快手同样先后的发了新一代视频模型,在外网刷屏的程度再次引起洋人对于中国AI实力深不可测的「刻板印象」。
所以说钱钟书老爷子写「围城」是有道理的,寰宇就是一个围城,里头的人眼馋外边,外边的人羡慕里头。
字节的Seedance 2.0很牛逼,可以说是完全改写了视频生成的方法,而且因为字节这家公司自带的外围声量一直很大,所以虽然发布更晚,评价增长却更快,但快手的Kling 3.0也非常强,我已经烧掉三个号了,保证绝对不是在强行塑造「双星闪耀」的概念。
这也和两个模型的路线差异有关,综合能力肯定都要对标视频大模型的Sota、也就是谷歌的Veo模型,但Seedance 2.0更侧重于Sora 2的那套运镜、理解、模仿、转场等效果,极大的利好短视频创作者生态,而Kling 3.0则更偏向于Runway代表的影视化、真实化和工业化的能力,是冲着专业导演和工作室去的。
所以博主和用户天然会对Seedance 2.0更有感觉,这没毛病,但我对Kling 3.0的上限期待很高,它真的是在抹平真实和虚拟之间的界限,不过从长期来看,路线差异必然是暂时的,最后大家都会殊途同归,解决抽卡问题的同时,全方位无死角的替代掉现有视频生产管线的一半以上,甚至更多。
相比「闷声发大财」的AI Coding,多模态才是AI接近普通人的破圈手段,去年ChatGPT和Gemini的两次「翻倍级」增长(图2),一个是因为GPt-4o的「吉卜力风潮」,一个是基于Nano Banana的降维打击,都是多模态在立功。
到了今年,战场开始继续前移,除了Seedance 2.0和Kling 3.0,同样是在这个月,马斯克发布了Grok专有的视频模型Imagine 1.0,谷歌也发布了打掉游戏引擎市值的Genie 3,发现共同点了吗?
全,是,视,频。
人是视觉动物,所见即所得的信息量,是远超文本和语言的,视频模型以前主要吃亏在能力不足,训练难度居高不下,生成质量良莠不齐,无法形成类似「一键P图」的稳定性玩法,但是到了2026年,这个瓶颈期目测已经快要跨过去了。
还记得威尔·史密斯吃意大利面吗?那也不过是两三年前的事情,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扁平,技术的进化效率太可怕了。
多说几句开头那个对比吧,如果说中国AI公司眼馋Claude Opus 4.6和GPT-5.3-Codex,倒也确实没毛病,但这也不只是纯粹的技术代差,中美的商业环境决定了AI渗透的发力点不一样。
表面上看,美国的AI巨头都在发力AI Coding,容易货币化是一回事,再往深了想,Coding自由的终点是什么?是工具、软件甚至系统的零成本化,需要什么让AI去写代码就好了,所以美股里的SaaS赛道突然就崩了。
SaaS是一个积累了快30年的万亿级规模市场,非常适合拿来当作回应「AI投入太大、回报不足」的靶子,想象空间太大了,而大厦将倾的此情此景,实在是有种见证时代的残酷美学。
王慧文在即刻上发了一条非常精辟的动态(图3):
「我们曾经以为,中国SaaS会像美国SaaS那么值钱,现在看,美国SaaS会像中国SaaS这么不值钱。」
大佬就是大佬,几句话就说到点上了,中国的AI公司在产业化方面有苦难言,尤其是面对美国同行的高歌猛进,原因就在于:你不可能去替代一个不存在的市场,拿走一份不存在的产值,讲述一篇不存在的故事⋯⋯
但在多模态尤其是视频模型方面,就不是这样了,中国互联网的短视频、直播和创作者生态,是全球领先的,这是真的存在巨大的市场、产值和故事可以被AI接上的,所以字节和快手为视频模型的投入动力,是完全不虚美国大厂的。
快手Kling有先发优势,ARR涨得很快,在海外一直处于第一梯队,字节属于后来居上,多模态能力对豆包的留存拉动明显,更不用说GPU储备量是国内大厂里Top级的,真想做成事情,很难不做成。
昨晚很多字节的朋友都在转梁汝波和张楠用AI合拍的视频(图4),用来宣传搭载了Seedance 2.0的即梦,张楠的性格搞这个不意外,意外的是梁汝波也配合了,你们很少会看到他给字节的其他产品这么站台。
晚点LatePost的稿子里提过,字节内部是期待AI这波能有「下一个抖音」跑出来的,而且是完全用字节的方法去做选择——数据决定地位——也就是说,赛马机制已经启动了,目前至少有三拨势力在争这个「太子」:
- 即梦,负责人张楠是把抖音做起来的第一人,她先去剪映,再到即梦,一直是被安放在从0到1的最前线,代表了字节在创业场景下最强的战斗力;
- 豆包,所属的Flow团队负责人朱骏是
- 抖音自己,是的,抖音部门也希望「下一个抖音」能由自己孵化出来,而不是假手于人,比如抖音搜索团队做了一个名字就叫AI抖音的App,用户量不大,但占位置的意图很明显;
还是那句话,字节这家公司的活力之高和欲望之强,在大厂里真的很少见,丝毫看不到老化的痕迹。
最后我还想说,大的在后面,中国AI公司在这个月的重量级发布还没结束,我知道一些但是暂时不能说,等着吧,用心感受这神仙打架的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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