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53岁的张大千在日本求艺。18岁的山田喜美子来到他的画室,羞涩地说:“千桑,拜托了。”随后褪去衣衫,做了他的模特。
画室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张大千画几笔就停下看她一眼,目光很静。喜美子垂着眼,呼吸放得很轻。
“累了可以动。”张大千说。
喜美子摇摇头。
那天画到傍晚。喜美子穿好衣服,把画具一样样收齐。张大千看着画稿,没说话。
后来她每天都来。除了做模特,也帮他磨墨、铺纸。张大千画得快的时候,她会盯着看,眼睛亮亮的。
一次她问:“千桑画的我,不像我。”
“哪里不像?”
“画里的人……好像在笑。我没笑。”
张大千看看画,又看看她。“你觉得该是什么样?”
喜美子想了想。“不知道。但千桑画的,一定是对的。”
张大千笑了笑,把那幅画搁到一边,换了张新纸。“再来。”
日子久了,画室里的沉默变得不太一样。有时喜美子摆姿势久了,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张大千就停笔,等她缓一缓。有时张大千找不到某支笔,还没开口,喜美子已经递过来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雨打着窗户。喜美子做完模特,没有立刻走。她跪坐在垫子上,看着墙上未完成的画。
“千桑要一直留在日本吗?”
张大千洗着笔。“下个月去巴黎办展。”
“还回来吗?”
“回来。”
喜美子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走到门口时,张大千叫住她。
“明天不用早来。下雨,路滑。”
“好。”
第二天她还是准时到了,头发梢沾着水汽。那天张大千没让她做模特,而是教她调一种青绿色。喜美子学得很慢,手指上沾满了颜料。张大千握住她的手,带她勾了一条线。
“手要稳。”他说。
喜美子盯着纸上那条颤巍巍的线,耳根红了。
巴黎的画展很成功。张大千回来那天,喜美子在画室插了一枝梅花。他没提巴黎的事,她也没问。一切照旧,只是张大千开始画更多写生,喜美子出现在画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次友人到访,看见满墙的画,玩笑道:“张先生找到了缪斯。”
张大千只是倒茶。友人走后,喜美子轻声问:“缪斯是什么?”
“是灵感。”张大千说。
“那我……是千桑的灵感吗?”
张大千看了她很久。“你是很好的模特。”
喜美子低下头,继续磨墨。墨圈一圈圈散开,很圆。
冬天的时候,喜美子感冒了,几天没来。张大千画不下去,对着空画纸坐了一下午。第四天她来了,脸色还有些白。
“不该来的。”张大千说。
“怕千桑没模特。”喜美子说着,就要解衣扣。
张大千按住她的手。“今天不画。你坐着。”
他破例给她画了幅肖像,穿着整齐的和服。画完后,喜美子看着画里自己沉静的脸,忽然说:“我父亲说,女孩该嫁人了。”
张大千的手顿了顿。“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喜美子抬起眼看他,“千桑觉得呢?”
画室里很安静。远处有电车驶过的声音。
“你该听你父亲的。”张大千说,声音很平。
喜美子没说话。她站起来,朝张大千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画室。门轻轻合上。
那之后,她有一个星期没出现。张大千照常作画、会客,只是经常画到一半就搁笔。第八天,喜美子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摆好姿势。
只是从那以后,她不再问关于未来的问题。
春天,樱花开的时候,张大千接到巴西的邀请。临行前夜,喜美子帮他整理画具。她把颜料一支支排好,动作很慢。
“明天不用来送了。”张大千说。
“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给千桑路上用。”
里面是手工做的笔套,针脚细密。
张大千收下了。“谢谢。”
喜美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又鞠了一躬。“一路顺风。”
她走后,张大千在画室坐到天亮。晨光透进来时,他铺开纸,画了最后一幅素描——一个少女侧影,眉眼低垂,脖颈的线条温柔地没入衣领。
画完,他提笔想写什么,悬了半天,终究只签了个名字。
去机场的车来了。张大千最后看了一眼画室,关上门。走廊里,他遇见房东太太。
“山田小姐今天没来啊。”房东太太说。
“嗯。”
“那孩子,每次您出门,都在街角站到看不见车才走。”
张大千顿了顿,朝街角望去。空荡荡的,只有樱花飘落。
他坐进车里,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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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坏坏法师(hhmf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