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8月1日-2日,上海市中学红代会根据市革委会的指示精神,突击出动红卫兵43087人次,并配以上海民兵2386人次和市、区服装公司专业人员的支持,在大街上开展了“抵制奇装异服”宣传教育活动(称“红卫兵统一行动日”)。徐汇、杨浦、黄浦、南市等区委领导亲自作战前动员,各校红卫兵团成立了由干部、工宣 队参加的领导小组。两天的统一行动时间于下午4时至9时(分两班进行),每个宣传点由十多名红卫兵、数名上海民兵和一名服装公司老师傅组成,做到定时、定点、定人。统一行动在每个宣传点上拉起横幅,装起扩音器,宣传车则沿马路巡逻叫喊,以壮威势,“广大群众在马路上、在商店里、在车辆上都议论纷纷”,“而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也不敢神气活现在马路上招摇过市,知道红卫兵上街就偷偷地溜掉了”。
这次统一行动强调“论理教育”、“掌握政策”、“坚持‘四不’”(即不打人、不骂人、不侮辱人、不动剪刀)。对穿着一件奇装异服的人,一般采用个别说服;对全身奇装异服,态度尚好的人,一般采用集体帮助;对态度恶劣的人,则针锋相对地召开“现场批判会”,例如云南路电话局一电话员“不仅穿着怪服,还画了棕色眉毛”,静安区的红卫兵当场“把她批得狼狈不堪”。统一行动中,有诚恳配合者,一小学女教师经教育后,立即回家拆下花边领,再送到红卫兵宣传现场。也有牢骚滿腹者,在长宁区宣传点,一青年女工挑衅地说:“因为布票发得少,所以裙子做得短”;在黄浦区宣传点,两个穿着奇装的女青年被教育后,提出“请红卫兵保护我们上电车”;个别人咆哮着说:“红卫兵怎么样,就好吃人啦,不要用红卫兵这块金字招牌来压人”;在南市区宣传点甚至发生执行任务的红卫兵被殴打的事件。同时,该份《情况汇报》还披露了统一行动中出现的尴尬情况:如有的红卫兵上岗时不佩戴像章和臂章,执行任务时吃棒冰;有的精神不振作,战斗力不强,见到奇装异服者畏葸不前;个别上海女民兵头戴柳条帽,身穿小包袖,下穿短裙子,造成工作被动。还有长宁区红卫兵在西郊公园发现两海军带的女朋友“穿着十分奇特”;虹口区红卫兵在提蓝桥发现一民警的女朋友“也十分‘飞’”,红卫兵上前教育时,均受到抵制等。
1971年夏季的红卫兵统一行动日不是偶然的,它在渊源上属于1966年红卫兵“破四旧”运动的延续,属于整个 “文革”政治路线的延续。然而,尽管也有全市性的组织动员,也有上街的行动,乃至作为主体的红卫兵(巳属“后期红卫兵”)和客体的“奇装异服”者的称号依然一致。但就其规模、情状和态势而言,终究不是1966年的狂飙突进和摧枯拉朽了。更为重要的是,此在的 “奇装异服”者,巳不是1966年时面对着的――由所谓“十里洋场”、“摩登时代”和“封资修”孕育着、庇护着的――而是经过1966年“革命”、“造反”的扫荡和切断之后,重新萌生着、滋长着的。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五年以后出现的“奇装异服”的社会现象,就既是对1966年前上海时尚的记忆和呼唤;又是对1966年后“一身军装”、“千人一面”的摈除和反叛。还值得一提的是,此在的“奇装异服”者多为青年人,1966年时他们中的一部份或许是扫荡者、或许是旁观者,1971年时巳赫然成为“奇装异服”者,甚至炫弄起落拓不羁、浪漫浮艳的姿态了。其实,这种服饰流行方面的变化是一个外在的信号,它却表明社会内在的变化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涌动着。
---金大陆:“文革”时期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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