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自由主义者认为，川普是西方文明的异类，也是西方文明衰落，东升西降的转折点和标志。 其实，不妨把视野再扩大些——川普并不“孤独”。横向看，他是当下民粹浪潮代表们的一份子；纵向看，他是自由主义周期性混乱和退潮的表现产物。 我们可以参照一个离我们很近的案例：法西斯（含纳粹）的崛起。 它们的崛起，并不是突兀的，并非野蛮突然战胜文明，反人类的思想莫名其妙就获得了大批拥趸。法西斯思想本身，在当时并不像今天，赤裸裸代表着血腥，而是极具伪装性和诱惑性，被当时的人们视为某种“新潮”和“先进”的思想，而与之对比的，则是当时西方民主社会的治理失败和自由主义思想的退潮。 一战后到1930年代中期，多个民主国家如意大利、德国、西班牙等，都出现了明显的制度性失灵： 比如议会碎片化与政府频繁更迭。 当时德国的魏玛共和国采用比例代表制，导致政党林立，最多时超过30个，也导致联合政府极不稳定，内阁可以连续更迭十几次，无法形成有效多数来有效治理。而意大利在一战后同样陷入议会瘫痪的局面，罢工、暴力与经济混乱并存。面对这些危机，总统或国王却动用紧急法令，实质性架空议会，进一步削弱了民主程序的合法性。 雪上加霜的，是经济的崩溃，1929年的大萧条，使得失业率飙升，中产阶级资产蒸发，自由主义的经济基础——市场经济的“自动调节”保证，在现实中破产，大量选民在幻灭后转向极端选项。 我们今天频繁提及的“政治极化”，放到当时矛盾尖锐的西方，甚至根本就不叫个事，当时无论左右，双方都有准军事组织，街头喋血冲突频繁，还伴随着政治性暗杀，政治极化到了极端暴力的程度，甚至成为政治日常，而民主规则被双方都视为“工具”，其真正价值早已被弃如敝履。 贯穿政治混乱始终的，则是自由主义（强调有限政府、自由贸易、个人权利、议会制），在哲学理论和现实实践两个层面，都遭遇到深刻质疑和挑战。 一战本身，被许多知识分子视为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失败，而大萧条，让“看不见的手”信誉扫地，许多人转向集体主义的解决方案——无论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还是法西斯的“第三道路”。 当时的知识分子和政治精英，普遍出现明显的幻灭感，部分保守派与自由派转向权威主义或强人政治，认为议会民主过于软弱、无法对抗布尔什维克以及经济混乱，同时左翼也把自由主义视为资产阶级遮羞布，加以猛烈抨击和否定。 法西斯主义则异军突起，公开鄙视议会、个人权利、多元主义，强调领袖原则、民族有机体、暴力美学与国家全能，同时，它又否认自己的理论是凭空想象闭门造车，把自己打扮成希腊罗马文明的继承者，要恢复古老的智慧，解决现代社会的“疾病”…… 这一切都令知识分子社会精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让当时大量的保守派、右翼、知识精英……在法西斯崛起的过程中扮演了“开门引盗”的角色，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判断力低下、机会主义以及对法律程序、个人权利、自由主义乃至整个民主价值的蔑视。 放到现在，这些表现是不是让你感觉很眼熟？不止在西方政坛，包括在中文圈，那些为中共当局辩经的大儒们，又哪一个不是如此？他们鼓吹西方文明过时论，要用更复杂也更先进的理论来诠释中共的“成功”，与当年那些绞尽脑汁完善极权理论，不是亲德就是亲苏的知识分子，有何区别？ 不过，自由主义者们也不必太担心，混乱冲突乃是人间常态，潮起潮退不过自然轮回，大潮还会涨回来，该输的也一定会输。 想要背弃自由信念之前，问问自己，那美好的仗打过了吗？当跑的路跑尽了吗？所信的道守住了吗？ “手扶着犁向后看的，不配进神的国”，圣经是这么说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