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 (Jean-Philippe Béja, 原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主任、巴黎政治学院国际政治研究所教授)：传统的（对华）接触政策不仅无法增强支持民主的力量，反而会使极权主义政权变得更加强大。接触政策应当继续，但必须附加强有力的互惠要求。 白夏：在新冠疫情后，欧盟采取的“去风险”政策迄今对中国的发展影响甚微，且中欧贸易的总体平衡仍对中国有利。然而，欧洲在国际舞台上愈发意识到中国所构成的系统性挑战，同时也因此在与中国的谈判中占据了更有利的地位。这一政策应继续推进。 相比之下，自川普任期的最后两年以来开始的“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更为显著。高科技领域的封锁预计将对中共构成打击。 无论是学术、旅游还是商业领域的交流限制，都在中国中产阶级中引发了不满，尤其是那些习惯于将子女送往西方国家留学的家庭。然而，至少在目前，这些不满尚未对中共领导层形成推动其采取更开放政策的压力。相反，中共政权利用这些不满塑造如下叙事：西方正在衰落，为阻止中国崛起而无所不用其极，继续施行“羞辱中国”的政策。因此，我们应当团结一致，应对西方的打压，成为全球南方的领袖强国。 同时，西方形象在中国的年轻一代中逐渐恶化。美国国会山事件、民粹主义兴起，以及西方“强人政治”的出现，都削弱了民主制度的吸引力。 在此背景下，“去风险”和“脱钩”政策是否能够推动中国民主化？延续以往通过加强交流（包括高科技领域）来“接触”的政策，只会强化当前以全面控制社会和动员民族主义为目标的共产主义领导层。在中国缺乏哪怕是半自主的公民社会的情况下，选择性接触变得极为困难。支持社会运动（如对其进行宣传）、对交流设置条件、谴责人权侵犯是接触政策的必要条件。 通过“贸易战”孤立中国，不仅因为中西经济相互依赖而难以实现，还会加剧中国青年和中产阶级的挫败感，并进一步强化官方的民族主义话语。 西方在对华政策上并不统一。川普政府无视盟友利益，甚至威胁发动贸易战并从防务领域脱身。欧盟则不愿在美中争端中选边站队。在此背景下，这种分裂强化了中共的地位，使其能够利用欧美之间的分歧。 此外，欧盟内部也难以达成统一立场。中国通过“16+1”合作机制以及德国的工业利益，在软化欧盟对华立场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然而，对遏制中国雄心的必要性已有所共识，例如，将中国称为“系统性对手”就是迈出的第一步。同时，中国在俄乌战争中的模糊立场也加深了欧盟对中共的疑虑。 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一位西方领导人相信中国会民主化，因此他们普遍认为推动这一方向的努力难以奏效。 基于此，西方对华政策仅着眼于商业和地缘政治利益，民主化从未真正成为西方对华政策的核心目标。经济和地缘政治利益一直是其态度的主要驱动因素，尽管各国政府的官方叙事可能会有所不同，但这一点至今未变。例如，在“六四”屠杀后不久，时任美国总统乔治·布什就派出两名顾问与邓小平会谈。 无论官方叙事如何，西方“接触政策”的目标主要是为了争取中国支持，从而在与苏联的对抗中占据优势；在改革开放政策占主导地位后，则是为了利用中国日益发展的市场和充足廉价的劳动力。将中国融入全球经济还意在通过让其获得对国际现状的利益认同，防止其成为国际舞台上的强大对手。 在一定程度上，推动社会与社会间的交流、允许数十万学生赴西方留学、鼓励中国的对外开放，的确在 1989 年之前促进了中国政权的某种程度的自由化。当然，国内因素——例如与近期极权主义历史决裂的强烈意愿——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了更重要的作用，但西方的接触政策无疑加强了更激进改革派的力量。 1989 年是一个重要分水岭，而 1992 年则是另一个关键时刻。新一轮经济改革及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TO）推动了一种特殊形式的市场经济发展。巨额的西方投资帮助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然而，1989 年的事件对改革派造成了决定性打击，随后中国领导层利用新获得的经济实力进一步强化对社会的控制，并在国际舞台上变得愈发强势。这一趋势在习近平执政后达到了高潮。 传统的接触政策不仅无法增强支持民主的力量，反而会使极权主义政权变得更加强大。接触政策应当继续，但必须附加强有力的互惠要求。 ------ 以上言论不代表本刊立场。有关本期笔谈《西方对华政策转变与中国民主化前景》，详情请下载全文： ------ 我们的季刊免费向公众开放，您的下载、传播和阅读就是对我们的最大支持和鼓励。感谢读者！ 《中国民主季刊》2026年第2期（最新一期）下载： 《中国民主季刊》往期下载： 《中国民主季刊》Substack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