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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纯想
@chunxiangai
Founder of ✒️ Playful terminal 🎮
参加 Septembe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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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追着拖拉机尾气闻。 九十年代的老柴油,就像加了海洛因,醇厚得不得了,宛如大地母亲的油脂。 趁爷不注意,专门拿来油桶吸食,却没有那烧过一道的尾气好闻。后来知道,尾气好闻,是发动机不行,燃烧不充分,才好闻。直接拿火点,不行的。直接对着油桶吸,也太呛人。非得破发动机,在石子路上乱颤,闷烧出来的才行。 发动机在进步,乡野不同往昔。那个味道只存在两年多。不过,还有油漆。 油漆也是令人上瘾的好东西。十岁不到的肺泡,粉巴巴的,和那油漆的大分子一交媾,浑身颤栗。小小的篮子约莫要勃起。有个孩子王,我追着柴油机闻尾气,就是和他染上的恶习。后来,关于油漆,他三番五次,还是没品出感觉来。 上过瘾的人,知道什么叫上瘾。那么多孩子里,他最嫉妒我。看我闻油漆,深呼吸的样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非要我给他讲。有些人,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天下最难讲的事,就是快感。痛苦可以讲,幸福可以讲,甚至,快乐,也可以分享。唯有快感,一个字,都多余,它直连脑细胞,不在语言内。我实在没办法,我说,要么你打我一顿吧,反正我跟你是讲不出来。 装修工找到我俩的时候,他指认地上撒了一地的油漆,说是我干的。 我怕他,因为他总说要把我“打得妈都不认识”。我很爱我妈,所以,我不敢说什么。油漆工拎着我的耳朵,三步一飞踢,踹着我的屁股,找我妈算账。这个教训,我全然忘了。但那浑身的油漆味、健壮的大臂、还有那攥紧了我耳根的、老茧密布的砂纸一样的粗手,却彻底改变了我。 父母十几年没打过我。而这个野生的男士,一路上,对我肆意地拧和踹,却激发了别样的感觉。他说,我把他三天的工作都毁了,木地板要重新铺,墙要重新刷。可他不知道,要谁毁了谁这件事上说,他毁我才叫彻底。后来,我一直在寻找那种这种感觉。不,是快感。被拨弄,被踹着向前走,一路上,我在哭。实际上,我在感受。 你看吧,我就说,快感不在语言中。你这样说出来,写下来,总让人觉得贱得不行,该死的受虐狂。要是女人,要被人骂婊子了。语言,是快感的子集,快感包罗着宇宙。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唯一。从你汗毛驶来,宇宙都在颤栗。 尾气消逝,油漆变得环保,让人上瘾的东西,全被时间给剥夺了。粗手和痛觉,也不容易那样自然地发生。而那些人为打造的场景,那些廉价的、用尽即弃的鞭子、胶带,全都是商品时代对黄金时代的拙劣模仿罢了。你与其在花前买快感,不如说是花钱买空虚。 我想念那片乡野。有一次把腿磕烂了,一条大口子,被称为“嘎坏怂”的一个狗东西,说把伤口浸在水里,立马就会止血。我卷起裤腿,众人扶我,一起跑到河沟上。拖鞋,坐在石头上,把腿插进河水。温煦的夏日呐,河水是暖和和的,宛如神山的唾液一样,从我身上一点点地舔走每一滴血。 我忘不了血从身体里被抽走的快感。痒痒的,酥麻的。嚼花椒的滋味,竟能从腿上冒出来,春藤一样、蝉丝一样,裹向了全身。伴随而来的,是渐渐深浓的困意,在几个孩子的怀里沉沉地睡去。被人们摇晃着,天地间,净是大声呼喊我名字的回音。阳光晒得眼皮睁不开,一阵阵玉米穗的香味,温柔地抚遍了全身。这种感觉,您来告诉我。 到哪儿去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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