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的华人的根的意识，日月可鉴。 在吉隆坡，我遇到了一个马来西亚华人司机，他说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中国。 他三十岁，说话很和气，一路跟我们聊了很多。 他说马来西亚华人一般会说两三种语言，但他不是一般人，他会七八种——马来语、英语、普通话、粤语、福建话，还有很多方言。他说的时候没有炫耀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说他从来没有去过中国。 我问了他一个很傻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中国”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住哪里啊？我没有地方去。我的根已经不在中国了。” 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他不是在拒绝我，他只是在告诉我一个事实——他已经在马来西亚活了三十年，他的生活、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在那里。中国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他说马来西亚华人过春节，从大年二十八放到初三四，差不多七天，跟我们国内的工作者差不多。他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骄傲，好像想告诉我：我们还在过你们的节日。 我问他“马来西亚什么时候过年”“这个月月底，8月31号” 原来已经这么近了吗？可这是他们的年吗？那是马来人的年。 后来他告诉我一件事，让我感触很深。他说，有些马来人会对他们说：“滚回你们中国去。”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我到现在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的东西。然后他紧接着说了一句：“没有我们华人，哪来的现在的马来西亚。” 我没有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说，马来西亚其实没有明面上的等级制度，但在很多人心里，等级是存在的——政府偏向马来人，吸毒的警察最多被吊销警察证，而华人，则是那个被看不起的群体。我在马来西亚待了那么多天，没有感觉到当地人歧视中国人，但他们确实会歧视华人。那一刻我才明白，华人在那里，是另一种处境。 我问他：“那你的身份证上写的是马来人还是华人？” 他回答了，但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我只记得我们聊得很开心，好像认识了很久。 下车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们有缘再见。” 我当时想，也许我们真的不会再见了，但他说的那些话，我会一直记得。他说“没有我们华人，哪来的现在的马来西亚”，他说“那我住哪里啊”，他说“我们过春节，放七天假”。 他可能不知道，他随口说的那些话，让我想了一路。 我们一直说“我们是一家人”，但对那些在海外扎根的华人来说，“家”这个字，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们的根确实不在中国了，但他们依然说着中国话、过着中国节、留着中国胃。 我想，我们永远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