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住建局有个副科长，姓刘，41岁，收了一个做消防工程老板32万，分三次，最后帮他把验收材料上的消防通道宽度从不足改成了合格。被留置那天，单位通知他下午去开会，他在楼下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拉开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说：“刘科长，跟我们走一趟。”他说想去拿包，人家没让。 ​留置地点不在本地，在隔壁市。他刚进去前三天不吭声，后来办案人员把三张银行流水摆桌上，老板的证词、饭局录音、他写的验收意见，全对上了。他交代了，连家里藏的一张收据都说了。 ​他媳妇在外面急得天天哭。有熟人出主意说，现在监委要的是钱，你把32万退了，人就能出来。她信了，把家里定期取出来，又跟两家亲戚借了十几万，凑齐32万，打到监委指定账户。退完那天她给办案人员打电话，问什么时候放人。对方只说一句：“等通知。” ​一个月后，她等来的是检察院批准逮捕的通知书。留置不是解除，是直接转为拘留，再转逮捕。刘副科长从办案点进了看守所。他媳妇这才知道，退款和放人是两回事。 ​开庭那天我去了。公诉人念起诉书，32万，受贿罪，数额巨大。辩护律师说：全额退赃、认罪认罚、如实供述、初犯，建议从轻。检察官也认可退赃情节，说建议判处三年以上四年以下有期徒刑。最后法官敲槌：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罚金二十万。 ​刘副科长最后陈述，声音有点抖：“我以为把钱退了就没事了。”审判长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宣判后，他媳妇在走廊里拉着我问：“不是退钱了吗？怎么还判？”我没吭声。旁边一个法警小声说：“退钱只是让你少判，不是让你不判。” ​后来刘副科长去监狱服刑。他媳妇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去年去看他，回来哭了一路。她说，进去之后刘副科长跟她说，留置期间办案人员聊过，说留置不是行政拘留，没有“交钱解除”这个说法。问题交代清楚了，通知退款，说明调查基本结束，下一步就是移送检察院。留置解除只有三种：查清没事、移送审查起诉、变更强制措施。退款不属于任何一种。 ​她说，刘副科长在里边反复算过，32万这个数，正好在“数额巨大”那条线上，三年起步。全额退赃加认罪认罚，也就在三年到四年之间。想缓刑基本不可能，因为监委移送起诉的案子，法院不敢轻易给缓。除非有自首、立功，或者从犯。 ​她问我：“那为什么退钱？”我说：“判决书里写着‘全额退赃，依法酌情从轻’。就这一句，值一年刑。” ​她没再说话。去年冬天，刘副科长从监狱给家里写信，信末尾说：“告诉孩子，别走捷径。那32万，咱家赔了三年四个月，外加罚金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