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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mond Shum
@DesmondShum
Author of Red Roulette. Ex - China RE developer, PE, CPPCC member, CFA, Beijinger … Current - Hong Konger, dad, home chef, Forever - Shangha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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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最大的问题,不是它讲“结构性因素”,而是它把“结构”当成万能解释器:凡是解释不通的地方,都塞进“体制逻辑”“历史必然”,最后写成一种貌似深刻、其实漏洞百出的宿命论。 首先,所谓江胡时代形成了“以腐败换忠诚”的契约,这个前提就站不住。 江泽民上台时,中国的核心目标是增长、稳定、继续发展,而不是高层坐在那里设计一套“拿腐败购买忠诚”的统治公式。你可以说当时制度不健全、监督薄弱、权力边界模糊,腐败因此迅速滋生坐大;但这和“顶层主动把腐败当工具”完全不是一回事。 前者是制度缺陷,后者是政治设计。原文在这里偷换了概念。 而且,很多后来落马的官员,也不是“只会捞钱、不干实事”的人。不少人在任时非常卖力,在地方建设和经济发展上做出过明显成绩。问题是,中国长期缺乏有效权力制约,于是一些人一边干事,一边利用漏洞寻租。这说明的是制度失衡,不是什么“腐败换忠诚”的政治合同。 第二,说习近平是在体制走到悬崖边时,被“推出来执行硬核剧本的人”,这也不符合中共最基本的权力逻辑。 中共最高权力从来不是“大家都知道是火坑,所以推个人出来顶雷”的岗位,而是极其激烈、残酷、现实的权力竞争结果。薄熙来今天还在秦城,本身就说明这套体系不是“分配苦差”,而是赢家通吃。哪有什么“局面无解,于是推一个硬汉出来承接终局”的戏剧化安排? 这更像文学加工,不像政治分析。 第三,习近平上台时,中国远远没有走到“路已堵死、别无选择”的地步。 这是原文最荒唐的地方之一。2012年的中国当然已经有很多结构性问题,但问题显现,不等于道路堵死;压力上升,不等于没有转圜空间。恰恰相反,当时中国仍然有很大的政策空间、改革空间和社会心理空间。外界普遍看好中国,国内也普遍相信国家仍在上升通道。企业家信心在,地方活力在,社会期待也在。 那时中国面对的,不是“只剩列宁主义回归一条路”,而是明明有多条路可以选,最后却被选成了最收缩、最僵硬、最自我封闭的一条。 换句话说,不是习近平接手时中国已经无路可走,而是他上台后亲手把原本还存在的空间一条条堵死了。 把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说成2011年就已锁定,看似冷静,实际上是在替决策责任卸责。很多路不是本来就没了,而是后来被人为关上的;很多空间不是天然不存在,而是被主动压缩掉的;很多外部对抗,也不是宿命到来,而是政策选择一步步推出来的。 第四,这篇文章最打脸自己的地方,是它根本解释不了习近平上台后的系统性清洗。 如果最高位置真是一个“谁上谁死”的接锅位,那习近平上台后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保留更多党内缓冲,给未来留余地,而不是把几乎所有有分量的竞争者和潜在接班人都清洗掉。一个只是被动执行“体制共识”的人,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恰恰是这种高度主动、极度彻底、不断加码的权力集中,说明习近平绝不是一个被推上去执行命运剧本的“首席执行官”,而是一个有极强个人意志和权力冲动的政治人物。他不是在执行脚本,而是在不断改写脚本。 原文表面上讲结构,实际上却把个人责任洗得太干净。仿佛雄安、一带一路、战狼外交、收紧民营经济、意识形态高压、对社会和市场的再控制,都只是某种“结构性应激反应”。这显然说不通。结构会形成约束,但不会自动生成如此鲜明、持续、带有个人风格的治理路径。把这些都降格为“系统焦虑的自然流露”,本质上就是把主观选择伪装成客观必然。 第五,这篇文章还有一个典型毛病:事后解释一切,而且解释得天衣无缝,仿佛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 这种写法的问题是,它没有真正的解释力,只有回溯性的包装能力。因为按它的逻辑,任何结果都能被说成“早已锁定”:经济好,是旧轨道惯性;经济坏,是系统极限显现;集权加强,是体制求生;外交恶化,是文明孤立后的焦虑反应。 这样一种解释永远不会错,因为它本质上不是分析,而是把现实重新包装成一个封闭故事。 真正有解释力的分析,必须区分什么是结构约束,什么是个人选择;什么是时代遗产,什么是后来加码;什么是不得不做,什么是主动去做。而原文最大的问题,就是把这些边界全部抹平,最后得出一个看似深刻、实则空泛的结论:习近平只是命运选中的背锅侠。 这不但解释不了中国过去十多年的实际转向,反而模糊了真正的责任边界。 说到底,这篇文章不是分析,而是一种带宿命感的文学化叙事。它迷恋“背锅侠”、迷恋“历史终局”、迷恋那种“谁也逃不掉”的悲剧气氛。但政治分析不是写寓言。不能因为文字有气氛,就把逻辑漏洞一笔带过。 更接近现实的说法其实很简单:他接手的是一个问题很多、但依然有巨大上升空间和调整余地的中国;而他最大的历史责任,恰恰在于亲手压缩了这种空间,堵死了原本还存在的出路。 所以,这篇文章最核心的错误,不是某个细节不准确,而是整个框架都倒了。 说得更直接一点:这篇文章不是在揭示什么深层逻辑,而是在用一种自以为高明的宿命论口吻,把本来可以讲清楚的人与制度、选择与约束、责任与后果,统统搅成一团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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