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姑儿子,高考641分,全县第五。
昨晚夜里,他走了,才19岁。
那天傍晚,大姑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在抖。
小辉考641啦,他说够上985。
她一辈子没读过啥书,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可641这三个字,说得又响又清楚。
挂电话前她笑呵呵的,等通知书下来,你来家里,大姑给你炖鸡。
我还跟同事说,这孩子终于争气了,大姑这辈子要熬出头了。
夜里十一点多,他同学电话打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小辉不行了,你快来医院。
我赶到医院,走廊全是他的同学,有的已经哭到腿软。
大姑坐在塑料椅子上,整个人发直。姑父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医生说,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送来已经晚了。
自从打了那三针科兴,他得病三年了,每天两针胰岛素,大姑背剂量比谁都熟。
高三住校,他把药带身上,却经常做题到凌晨忘了测血糖,饿了就啃面包,头晕了以为是累的,趴会儿继续学。
从来不敢跟家里说,每次打电话都笑,妈,我好着呢。
高考前三天他发高烧,大姑要接他,他死活不让,马上考完了,别折腾。
考完最后一科,他跟同学说,稳了。
641分,带着他一整年的熬夜、忍痛、拼命。
他以为考完就好了,能上省城大学,能让妈妈在村里抬起头。
可他没等到通知书。
凌晨三点多,大姑推门进去,把他的校服外套轻轻盖住他的脸。
握着他只剩骨头的手,轻声说,
儿啊,妈给你炖的鸡,还在灶上温着呢。
走廊里那群半大孩子,齐刷刷跪下来,哭声压不住。
天快亮时,我走出医院。
夏天凌晨带着露水味,远处早市已经开始卖豆腐脑、炸油条,热气腾腾。
再过几天,县里红榜就要贴出来了,上面会有他的名字,金灿灿的641。
可他看不到了。
我手机里还存着傍晚那通电话的录音。
大姑带着笑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小辉考了641分……
那锅炖鸡,大概永远端不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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