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那晚半夜起雨。KTV包厢的灯是红的,桌上摆着轩尼诗,那年头流行这个,年轻人把酒倒满,自己先干了一杯。
他不到三十,说话已经像话事人。港股某公司董事长,我们知道他背后有人,但他的确说话很笃定。我哥们问:流通盘谁在锁仓。他笑,说这些不用操心,有人。
我和哥们对了一眼。哥们当年跟我跑过两趟大的,知道什么叫“有人”。
那天上海深秋了,下雨。感觉不太吉利。中间的介绍人是个老大哥,说的北边的关系也到位。
后来他让我们进场,说是配合,实际是把我们当主力,对手盘来势汹汹,拉不动,那里锁仓了?
我们没跑。第二天把剩余的子弹压在关键价位下面,比他砸得快,但,有些位置不是钱多就能砸开的。后来,我们是出来的人。赚得不多,但账是平的。遇到这种,平账比赚钱难。
事完我们就走了。意大利北部,一个修道院,三十欧一天。窗户对着草场。每天上午喝茶,下午还是喝茶,四周就几个修士,还有就是马群,马低头吃草,一下午能不动。哥们腿上的旧伤遇阴天就响,我则是每天睡觉,醒了就坐在廊下,看远处教堂的钟楼。
教堂不大,侧廊却挂着一幅提香,也不知道是真假,圣母的手画得极柔顺,颜色已经暗了。我站了很久,做盘的人不是忽然懂艺术,是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都会退色。
他的钱是在我们住到第十二天时到的。先是一笔,过了三天又是一笔。没附言。
我们把账号关了。钱不要。钱有什么意思?
草场上的马还在吃草。
修道院的茶是袋装的,泡两泡就淡,哪有我们自己藏的困鹿山普洱好。有些念家了。钟声一响,马群抬一下头,又低下去。
盘不看。看马吃草,觉得马很美,过得美,无忧无虑,就拥有天地和草场,还有新鲜空气。人呢?需要的东西太多,而自由很少。属于自己的天地和草场,还有新鲜空气,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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