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6日早晨8点15分,B29轰炸机在广岛580米上空投下了一颗叫“小男孩”的炸弹。
这颗炸弹释放了1.5万吨TNT当量的破坏力。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直接抹平了1.6公里内的一切,火风暴吞噬了11平方公里的城市,那一年有15万平民死亡。
它装了64公斤的高浓缩铀。
真正参与裂变反应的,只有800克。而最终转化为那毁天灭地纯能量的,只有区区0.7克。
0.7克。比一枚回形针还轻的物质,抹平了一座城市。
在反应堆里燃烧1公斤铀,能产生3000吨煤的能量。
化学反应玩的是外围电子的交换。核裂变直接劈开了物质的核心。
原子大部分是空心的。原子核占了99.9%以上的质量,体积却只有千万亿分之一。
单个原子裂变,释放200兆电子伏特(MeV)。
这股能量能让一粒沙子跳起100万分之一米。
原子比沙子小1000亿倍,重量是沙子的400亿亿分之一。换算一下,这相当于用一粒沙子大小的炸药,把一个10万公里宽、重达4000亿吨的怪物直接炸上100公里高空。
1克铀里有250亿亿个原子,完全转化为纯能量是90万亿焦耳。人类最高效的化学反应氢氧燃烧每克只能产生12万焦耳。实际操作中铀的能量密度也是化学反应的100万倍。
但要引出这股力量极难。
天然铀里,99.3%都是U-238。它是个榆木脑袋,吸收16 MeV的中子,但裂变后只吐出2 MeV的中子,连不上下一环。
真正能维持链式反应的,是那稀薄的0.7%的U-235。
造核电站可以用轻水、重水或石墨当慢化剂,把2 MeV的中子按住减速到热中子级别,提高击中U-235的概率。当年切尔诺贝利炸掉的就是起火膨胀的石墨。
造核弹不能用慢化剂。
核弹的链式反应极快。一代反应只要10纳秒。曼哈顿计划的物理学家们给这个时间起名叫“Shake”,源于俗语“两下羊尾巴的时间”。中子击中原子核的概率叫截面,物理学家Marshall Holloway和Charles Baker在1942年把它的单位定为“靶恩”(Barn,即谷仓)。因为对中子来说,铀原子核“大得像个谷仓”。这些书呆子很会玩梗。
如果效率完美,只要80代,也就是区区1微秒,1公斤铀就会全烧完,温度飙升到100亿度。
要是等慢化剂去减速中子,炸弹早散架了。
所以核弹必须用浓度80%以上的U-235。当年曼哈顿计划在橡树岭建了庞大的S50、K25、Y12气体扩散工厂,机器疯狂转了两年。到1945年,全美国的家底只凑出那一颗“小男孩”。
后来汉福德反应堆用U-238吸收中子,生出了钚-239。
但里面的钚混入了自发裂变极高的钚-240。如果用简单的枪式设计把两块钚打在一起,还没撞上就自己裂变炸碎了,只会弄出一个哑炮。
这逼出了复杂的内爆式设计。这就是7月16日的“三位一体”核试,和8月9日落在长崎的“胖子”。
早期核弹的效率极低。“小男孩”只有不到1.5%的铀发生了裂变,“胖子”也只有大约20%。剩下的全被气化浪费了。
后来有了改进。
包裹钨或贫铀反射层,把逃逸的中子弹回去,中间悬浮留缝隙增加向内的撞击惯性。或者在核心注入氘氚气体,用聚变的快中子来疯狂加速裂变。
这催生了氢弹:用纯裂变引爆聚变,然后再用聚变的中子回来炸外层的天然铀。
纯裂变弹的极限是1952年的Ivy King,50万吨。
1961年10月30日,苏联投下了三阶段的“沙皇炸弹”。原本设计1亿吨,为了减少辐射临时减半到了5000万吨。
火球直径8公里,1000公里外都能看到闪光。差点把投弹的TU95轰炸机卷进去。蘑菇云冲上了67公里的平流层,那是珠穆朗玛峰的8倍高。
从0.7克的微观核爆,到67公里高的平流层蘑菇云。
当你掌握了质量转化为能量的密码,你拿到的既是解决能源枯竭的终极钥匙,也是毁灭文明的终极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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