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文字,讲费玉清的。
七十岁的费玉清,住在淡水老宅里,不接电话,也不再唱歌。
他早上六点起床练八段锦,浇花时轻哼〈一剪梅〉,喂鱼用小汤匙,动作慢得像在细数时间。邻居说,他常牵著小白狗到河岸散步,经过菜摊就买两根葱,其他什么也不要。
那栋房子是妈妈留下来的三层老宅,没重新装潢过,墙面有些斑驳剥落,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一楼住人,二楼放书和佛经,三楼摆满兰花,窗台下是锦鲤池,水总是清亮。他不用园丁,松土、修枝、换水都自己来,手背青筋明显,动作却很稳。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搬去新大楼,他说:「搬了,我妈的味道就散了。」
他的手机早就停用了,WeChat 也删得乾乾净净,连便利商店店员都记得,他总是买同一款面包和牛奶。2024 年底,动物保护机构收到一笔 200 万新台币的捐款,备註栏是空的。没有人知道是谁捐的,但财务系统里有个老名字——张叔叔。这个名字从 2009 年就开始出现,年年固定不缺席。
江蕙每周三会来,提著一袋阿婆铁蛋,穿著平底鞋,两人慢慢走到渔人码头。不聊往事,不提歌坛,只说哪家的猫生了三只小猫,哪包咖啡豆烘过头了。有一次费玉清的帽子被风吹歪,她顺手帮他扶正,一句话也没说。他们早就说好,将来合葬,不立碑,只种一棵榕树。
他的姊姊是恒述法师,哥哥张菲偶尔会来,三个人在寺庙里吃素斋,聊小时候抢厨房锅铲的事。张菲说自己曾欠过弟弟钱,还清那天,两人坐在台阶上啃苹果,谁也没提「歌手」这两个字。
他名下有四间房产收租,每月收入超过百万台币,但皮带用了十五年,扣孔都磨得泛白。叫车从不用 App,只在路边招手,司机几乎都认得他。有制作人托人带话,想邀他上综艺节目,他请管家回覆:「嗓子早就哑了,只剩呼吸声。」
他不晒生活,不发感想,也没有人拍到他哭或笑。只有一次,淡水下大雨,他冒雨跑出去盖兰花棚,回来时头发还在滴水,蹲在院子里替小白擦耳朵,嘴里哼的是〈在水一方〉,音跑得很厉害,但他没有停。
前两天台风过境,河岸倒了一棵树。他没有找人清理,只把断枝拖到墙角,锯成一小段一小段,再整齐地堆好。隔壁小孩问他要做什么,他说:「烧水用。」
他今年七十一岁,没结婚,没孩子,没微博,没热搜,也不上新闻。
但淡水很多人都记得,那个总是在清晨扫门前落叶、傍晚牵狗看潮、夜里准时关灯的人。
他活著,就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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