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却没有建立起民主。秦晖在原载《南方周末》、后由博谈网转载的文章中指出,这正是评价辛亥是否“成功”时不能回避的矛盾:废除帝制是一项再也无法逆转的成果,但无论以富国强兵还是制度转型衡量,革命后的现实都远离当时许多人的期待。
秦晖认为,问题并不只是当时的人“不懂民主”。清末知识界已经认真讨论过现代政党(party)与传统会党、朋党的区别:政党以共同政见连接公民,允许多党并存;会党则依附领袖,强调个人忠诚,内部难以自由退出,对外往往势不两立。立宪派与革命派都承认,非法环境下的秘密革命组织并不等于现代政党。
但秦晖指出,耐人寻味之处在于,这些组织结束非法状态甚至掌权以后,仍长期保留着自己早已认识到有问题的会党形态。概念上的清醒没有自动变成组织转型,知识启蒙也没有自然生成民主制度。
文章还转述王奇生对国民党失败的研究:该研究把纪律松懈、组织涣散和忠诚下降列为原因。秦晖据此追问,这些被视为失败征兆的变化,是否恰恰接近革命者原先设想的现代政党方向?坚持乃至发扬“会党”传统才有可能成功,而走向“政党”却会导致失败,那么革命组织如何转化为民主政治中的政党,这是“思想启蒙”所可以解决的吗?
秦晖也反对把革命派与立宪派简单写成激进与温和的两极。他援引相关研究称,绝大多数立宪派追求的是由议会掌握实权、君主仅保留象征地位的制度,而非清廷倾向的强化中央和君权的“日本式立宪”。在这一解释中,立宪派与革命派都反对实质君权,主要分歧反而是是否以“排满”为革命号召,以及是否保留和平转型的可能。
因此,重新肯定立宪派并不能直接证明和平立宪本来就能成功。秦晖判断,即使当时是汉族王朝,在既定历史条件下,和平立宪的可能性仍然极小;不过他也明确表示,支撑这一判断的更深历史背景要留待后文展开。
文章最后提出的困惑是:关于革命派、立宪派和清廷的具体研究越来越细,过去的神化与妖魔化不断受到史料检验;但与此同时,人们对帝制、中国传统以及民国得失的整体解释却越来越分裂。演员的面貌日渐清楚,为什么废除帝制仍未带来宪政民主,这部历史之“剧本”反而更加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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