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前沙俄还在幻想一百年之后，沙俄人口能达到4亿，其中有1亿人会生活在东北。毕竟这时的沙俄拥有1.78亿人，虽然日俄战争打输了，但因为在东北采用步步蚕食的方式，以哈尔滨为核心，西到满洲里、东到绥芬河、南到长春这一地区，只用了五六年的时间就已经移了20多万沙俄人过来。所以沙俄人相信，只需要100年的时间，整个世界都将会由沙俄来主宰。 哈尔滨火车站外，伊万把最后一个麻袋扛上马车。他擦了把脖子上的汗，回头看了眼站台。几个穿军大衣的官员正和铁路管事说话，手指朝西边比划。 “看什么呢？”妻子玛丽亚从车里探出头，怀里抱着两岁的儿子。 “没什么。”伊万爬上马车，扯了扯缰绳。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走起来。 街道两旁都是俄式木屋，有些还没盖完。几个中国劳工蹲在路边吃饭，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安德烈说，西边分的地比这边大。”玛丽亚说。 “安德烈的话你也信。”伊万盯着前面的路，“他去年还说满洲里遍地是金子。” 马车拐进一条土路，尽头是几间新盖的房子。邻居彼得正在劈柴，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分到哪儿了？” “铁路北边，十五俄亩。”伊万停下马车。 彼得吹了声口哨。“运气不错。我家才十二亩。”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彼得的妻子端出红菜汤，切了黑面包。孩子们在桌下钻来钻去。 “听说又要来一批人。”彼得掰开面包，“从基辅来的。” “来多少？” “三千。上面催着腾房子。” 伊万喝了口汤。他想起离开老家时，村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去东方，那儿才是未来。” 玛丽亚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 “没什么。”伊万说。 窗外传来火车汽笛声。中东铁路的火车每天从这里过六趟，往绥芬河去的，往满洲里去的，车厢里塞满了人和家当。 第二天伊万去划地界。地里还有去年的玉米茬子，东一片西一片的。他蹲下抓了把土，黑油油的。 中国老农从隔壁地里走过来，比划着说了几句。伊万听不懂，但明白意思——有条水沟从两家地中间过。 伊万点点头，用手在地上划了道线。老农看了看，也点点头。 丈量完已经下午。伊万坐在田埂上吃面包，看见铁路那边又来了一列车。车厢门开着，里面的人挤在一起，像沙丁鱼。 回家路上经过镇公所。窗口贴着告示，不少人围着看。伊万不识字，但听得懂旁边人说的话。 “又要征兵了？” “预备役登记。” “不是刚打完日本人吗？” “谁知道。” 伊万加快脚步。到家时玛丽亚正在晾衣服。“彼得来找过你。” “什么事？” “没说。” 晚饭后彼得来了，手里拿着张报纸。“你看这个。” 伊万接过报纸。他不识字，但看得懂上面的数字：1.78亿，4亿，1亿。 “什么意思？” “说咱们一百年后有四亿人。”彼得指着东北那部分，“这儿能住一亿。” 伊万把报纸还给他。“一百年后的事，谁说得准。” “可报纸上这么写。”彼得折起报纸，“我打算让我弟弟也过来。” 夜里伊万睡不着。玛丽亚轻声问：“怎么了？” “我在想，”伊万说，“要是真来一亿人，这地方够住吗？” “报纸上说的？” “嗯。” 玛丽亚翻了个身。“睡吧，明天还要犁地。” 伊万闭上眼睛。窗外又传来火车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永远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