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离得开毛福梅，但却离不开毛福梅腌制的臭冬瓜。 毛福梅每年都腌制臭冬瓜、雪里蕻、咸笋，腌好后托人送到蒋介石接官邸。她特意叮嘱送菜的人：一定要先生亲自出来接，不要让宋美龄看见。 送菜的是个溪口老家的远亲，姓陈，每次来都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提着沉甸甸的陶瓮，在官邸侧门等着。侍卫通报后，蒋介石如果得空，会亲自快步走出来。他没有多话，只点点头，接过陶瓮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在瓮壁上轻轻摩挲一下，像是摸到了老家灶台边的温热。陈师傅垂手立着，用很轻的奉化土话说一句：“毛夫人讲，天潮，要早点吃。”蒋介石“唔”一声，转身便走。那陶瓮被直接送进他书房内侧的一间小储藏室里，那里宋美龄从不进去。 饭桌上确实从不见这些腌菜。宋美龄的餐食是单独的，西式餐点或精致淮扬菜，用餐时两人谈些公务见闻，气氛总是得体。但每周总有一两次，蒋介石会推说政务繁忙，让人把饭送到书房。那时，他会自己打开陶瓮，夹出一小块臭冬瓜，配一碗白米粥，匆匆吃完。房间里弥漫的那股特殊气味，他会在散尽后才允许勤务兵进来收拾。 有一回，宋美龄午后突然想去书房找一本英文杂志，走到门口就闻到一丝残余的味道。她皱了皱眉，没进去，转身对随从说：“这屋子该好好通通风了。”这话后来传到蒋介石耳朵里，他之后吃腌菜时，会把窗户先推开一条缝。 那年回乡，他确实天不亮就起来了。毛福梅住的丰镐房老宅离他下榻的武岭别墅不远，他穿着便服，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副官，悄悄走过去。老宅的厨房亮着灯，毛福梅已经蒸好了一笼艾草团子，热腾腾地放在青瓷盘里。两人对坐，几乎没有交谈。她看着他吃，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屋里只有咀嚼的细微声响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吃完第二个，蒋介石擦了擦嘴，站起身。毛福梅这才低声说：“瓮里还有新开的，带一罐走吧。”他摇摇头：“不用，上次的还没吃完。”走出门时，天才蒙蒙亮，清冷的空气里，老宅特有的陈旧木料与香火气味还未散去，便已被抛在身后。 回到别墅，宋美龄还没醒。他换上军装，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嘴里还留着那点清苦的艾草味。副官悄声问：“下次还去吗？”他对着镜子，没有立刻回答。镜子里的人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过了半晌，他才说：“再说吧。” 那瓮臭冬瓜，后来到底没吃完。有些东西，偷偷地吃才有味道；一旦摆到明处，反倒不对了。就像有些人，留在旧时光里才是那个人，走出来，便什么都不是了。毛福梅大概也明白，所以只送腌菜，从不说别的话。蒋介石也明白，所以只接腌菜，从不回送什么。那点味道，连着一段割断了却还没消散的从前，藏在书房的小房间里，也藏在他某些独自吃饭的匆忙片刻里。外面是新的天地，新的伴，但总有个角落，需要一点旧的、上不了台面的气味，才能让他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