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和周瑜,加起来只活了 62 岁。
你没看错,一个 26 岁遇刺,一个 36 岁病逝,两个加起来的寿命,还没司马懿一个人活得长。
可就是这短短六十多年的分量,压过了汉末多少活过花甲的碌碌诸侯。
年轻时总羡慕他们英雄少年,意气风发同娶二乔,简直是小说里才有的开金手指人生。
人到中年再看,才懂这对江东双璧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运气,是乱世里找不到第二份的信任。
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史书里写得简单,只说周瑜慕名去拜访在江淮游历的孙策,聊了几句就觉得这个人值得交。
他当即把自家路南的大宅院让出来给孙策家人住,还拉着他去拜见自己的母亲,当场就同榻而眠,聊了一整夜天下大势。
谁也想不到,这一夜的长谈,定了江东半个世纪的基业。
初平二年,孙坚战死襄阳,十七岁的孙策抬着父亲的灵柩回江东。
一夜之间,那个跟着父亲骑马射箭的少年没了,只剩下一个背着血海深仇、要捡起父亲旧部的孤子。
那段日子孙策过得难,屈身依附在袁术帐下,打了无数仗。
他拼了命赢下城池,袁术转头就把地盘赏给了自己的亲戚,连一句兑现的承诺都没有。
远在庐江的周瑜没闲着,一边收拢本地宗族部曲,一边悄悄攒着粮草舟船,等着孙策出来的那一天。
兴平二年,孙策终于抓住机会,向袁术讨了一千多兵马,说要去江东帮他平定地方,实际上是要自己抢地盘。
走到历阳的时候,他给周瑜写了一封短短的信,没说太多求助的话,只说我要来了。
周瑜收到信,当天就带着自己攒了好几年的数千部曲,拉着满船的粮草兵器,顺流而下到历阳接他。
史书里写孙策见到周瑜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话:“吾得卿,谐也。”
说白了就是,我得到你,这事就成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谈股份分地盘,甚至没说将来打下江东给你什么封赏。
你说要闯,我就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陪你闯。
这就是少年人的交情。
孙策是天生的领袖,悍勇果决,敢打敢冲,领着兵马一路往江东打。
遇到硬骨头他亲自冲在最前面,招降纳叛他敢用人也信人。
周瑜是天生的副手,沉稳周全,帮着孙策筹粮草,守后方,出计谋。
打了硬仗他冲在前头,分功劳的时候他退在后面。
孙策刚拿下江东,就封周瑜做建威中郎将,给了他两千人马,还把自己的鼓吹仪仗分了一半给周瑜。
那时候孙策自己才是个会稽太守,整个江东刚打下来一半。
他对周瑜的封赏,连《三国志》都忍不住写 “恩荣莫比”。
有人说孙策待周瑜太厚,孙策只笑着跟旁人说:“周公瑾和我是总角之交,骨肉至亲,当初在丹阳给我发粮草、带部曲,这份恩情,我怎么赏都不够。”
连攻破皖城得到的桥家二女,都是孙策娶大乔,周瑜娶小乔。
兄弟一起打天下,一起成家,连娶亲都要做连襟。
这种坦荡,在尔虞我诈的三国,简直是异类。
史书说 “江东人称孙郎周郎”,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喝彩。
可惜天不假年。
建安五年,孙策打猎遇刺,重伤不治,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临死前他把印绶交给弟弟孙权,说 “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我把弟弟和江东,都交给你了,公瑾。
那时候孙权才十八岁,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接过江东六郡。
他镇不住那些跟着孙策打天下的老臣,地方上的太守蠢蠢欲动,北边的曹操虎视眈眈,整个江东随时都可能散架。
消息传到巴丘,周瑜二话不说,立刻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日夜兼程赶回吴郡。
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
周瑜手里有兵,又是和孙策一起打天下的元老,主少国疑,他会不会自己掌权?会不会另立主公?
周瑜到了吴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穿上臣子的礼服,对着孙权行跪拜大礼,口称臣。
他这一跪,所有人都不敢再乱动,江东的局面一下就稳了。
他知道,这是孙策把江山交给他了。
不是交给他周瑜,是交给孙权,要他周瑜帮着守着。
他和孙策当年约定好,要一起守住江东,一起逐鹿天下。
现在孙策走了,他就得替孙策把这个约定守下去。
然后他和张昭一起,接过了所有军政大权。
对内压服了不服的老臣,对外稳住了相邻的诸侯,硬生生把摇摇欲坠的江东政权给扶稳了。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孙权,是为了那个十五岁就和他同榻而眠的少年,是为了两个人当年一起约定的江东梦。
你死了,没做完的事,我替你做完。
你放心不下的弟弟,我替你守着。
这一守,就是八年。
之后的八年,周瑜再也没有过以前的闲情逸致。
他以前最爱听曲,军中宴饮的时候,乐师弹错一个音,他哪怕喝得半醉,也要回头看一眼。
江东人人都知道 “曲有误,周郎顾”。
可孙权继位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里,处理军务到深夜。
偶尔帐下的乐师奏错了音,他也再也没回过头。
周瑜帮孙权坐稳了位置,训练了水师。
直到建安十三年,曹操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整个东吴朝堂一片降声,连张昭都劝孙权投降。
只有周瑜站出来,力排众议,说曹操必败,我们和他打。
这一仗,就是赤壁之战。
周瑜一把火烧了曹操的战船,大败二十多万大军,稳住了江东,也定下了三分天下的格局。
他终于完成了当年和孙策约定的事,守住了两个人一起打下来的江东。
可打完赤壁,拿下南郡之后,周瑜在准备取益州的路上,染病去世了,死的时候才三十六岁。
临终前他给孙权上书,举荐鲁肃接替自己的位置,还在叮嘱江东的防务,半句没提自己的私事。
他终于能去见孙策了,带着赤壁的风,带着江东的六郡土地。
虽然没完成他们当年的约定,可他尽力了。
现在人说起他们,只说一句 “江东双璧”,只说二乔配双璧,是千古佳话。
可你仔细想想,这哪里是什么佳话,这是两个人用命守出来的约定啊。
他们是少年相知,倾家相助,死而后托,托孤不负。
你没钱,我把我的钱给你。
你要创业,我把我的兵给你。
你死了,我帮你守着你的江山,辅佐你的弟弟,至死都没有一句怨言。
他们没有熬到功成名就,没有活到勾心斗角的那一步。
所以这份情谊永远停留在最完美的样子。
没有权力倾轧,没有兄弟反目。
永远是两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少年,坐在城南的大院子里,对着满天星斗,说要一起打下江东,成就一番事业。
永远是那个,最亮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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