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问，Peter Thiel为什么去乌拉圭建新城市了？ 事儿确实有，但先更正一下，去乌拉圭的并不是Thiel本人，是一个叫Praxis的项目，创始人是Dryden Brown。9月22日它宣布，要跟乌拉圭一个已经在建的滨水开发项目+Colonia合作，紧挨着科洛尼亚老城，隔着河对面就是布宜诺斯艾利斯，计划三年里投入十亿美元，首批居民计划在2027年年中入住。 Thiel跟它的关系还隔了一层：他投资了Patri Friedman的基金Pronomos，然后Pronomos投资了Praxis，而Praxis最大的投资方另有其人，名单里还有Sam Altman的基金。“Thiel之城”是吸睛标题的写法。 但挂上他的名字也不算冤，因为这条路是他很早就选的。2009年他在《一个自由意志主义者的教育》里写过一句很有名的话，他不再相信自由和民主是相容的。他的出路不是在政治里争，是另起炉灶，网络空间、太空、海上家园。当时拿他的钱去做海上家园研究所的，正是Patri Friedman，经济学家Milton Friedman的孙子，也就是今天Pronomos的创办人。 经济学家Albert Hirschman把人对一个组织不满时的办法分成两种，一种是用嘴说，叫呼吁（voice），一种是用脚走，叫退出（exit）。Thiel这一脉押的是退出：与其改一个旧国家，不如去建一个新地方。 不过这条路这些年走得并不顺。Pronomos投过洪都拉斯的Próspera，那是一个享有特殊法律地位的特区城市，结果2022年洪都拉斯政府换届后废除了特区法，2024年最高法院又判特区违宪，Próspera反过来要洪都拉斯赔一百多亿美元，这场仲裁打到今年还没有结果。Praxis自己也换过好几个地方，地中海、格陵兰、加州空军基地旁边的航天城，最后落到乌拉圭。而这一次它讲的理由是稳定、法治和健全的民主制度，还说社区会完全在乌拉圭的宪法和法律框架里运作。 绕了一大圈，退出后又退回到了一个民主国家的法律体系里。 所以这次与其说是建国，不如说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地产项目。它的商业逻辑说得很直白：AGI会创造前所未有的财富，而值得住的好地方是稀缺的，那就先聚起一群认同同一种生活方式的人，再把他们的搬家意愿变成房子、社区和文化活动。据报道，合作协议目前大体还不具约束力，从宣布到一座城，中间每一步都得单独兑现。 我对这件事的看法，还是回到Hirschman那里。退出是一种“不”，我一直认为，能说不是底线。但能用脚说不的，往往是最有资源的那些人，他们一走，留下来的人再想用嘴说不，就更难了。这是退出的代价，它不落在走的人身上。 而对住进去的人来说，Praxis退回乌拉圭的法律里，反而是件好事。一座以“不喜欢可以走”为起点的城，真正要证明的不是别人能不能离开旧国家，而是住进来的人，能不能对建城的人说不：开发商和居民起了争议谁来裁决，社区规则怎么改，改不了的时候外面有没有法院看着。在洪都拉斯，这个“外面”被当成了麻烦；在乌拉圭，它否能成为这座城最值钱的地方，还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