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伪”共产党始末(2)
姚作宾的共产党,是在朝鲜共产主义者的推动下成立的,这个党与前来莫斯科参加1921年6 月至7月召开的共产国际第三次大会的其他几个中国“共产党”一样,为了取得共产国际的承认而互相展开了明争暗斗。
顺言之,与姚一起被指冒称“共产党”的张民权,是五四时期活动于上海、福建、南洋一带的世界语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是各处抱改革中国的青年聚会时,由一部分推举的,预备参加国际第三大会”,于1921年6月由上海出发, 经伊尔库茨克来到了莫斯科。
他似乎也和姚一样打了“共产党”的旗号。就像朝鲜共产党内“上海派”和“伊尔库茨克派”相互攻讦一样,各国自称“共产党”要成为“真正”的“共产党”,必须得到共产国际的承认。大概姚的共产党为了获得承认也使用了一些伎俩,遇到了异常猛烈的抨击。
北京的中央档案馆收藏的一件资料,是一份声明,从内容判断好像就是上述抱朴《赤俄游记》里提到的那篇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就姚作宾的代表权问题向共产国际递交的抗议书。
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当时的代表俞秀松,在1921年 9月27日向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远东书记处递交的声明中这样说:
“不久前来到莫斯科并自称是中国共产党代表的中国公民姚作宾不是该党党员,因此没有任何资格同共产国际进行联系, 凡是共产国际同他一起讨论甚至决定的东西(根据姚作宾的建议,共产国际拨给款项等),中国共产党都不承认,因为众所周知,姚作宾在第二次全国学生大罢课期间已成为中国学生抛弃的卑鄙叛徒。”
在这份声明之前稍早的共产国际第三次大会上获得承认的中国代表是张太雷和俞秀松,即陈独秀等组织的共产党,所以不难想像这篇声明对姚作宾等的活动有多大打击。
与此同时,在莫斯科的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三十多位成员联名向共产国际远东书记处发表声明,也对姚作宾作出了类似的批判,指出他对学联的种种背叛行为。譬如他私吞学联经费,以及他在“第二次全国学生大罢课”中的卑鄙行为,即他收取南方政府贿赂,将学联第二次罢课的口号从原先的“反对日本帝国主义”改为“推翻北方政府”,从而导致了罢课的失败。
姚本人及其“共产党”真如其对手们攻击的那么不堪吗?实际上,从共产国际方面来看,姚作宾等的共产党仍不失为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革命组织。
派遣维经斯基来华的威廉斯基——西比利亚科夫于1920年7月亲自到过北京;同年12月回国后,他在莫斯科写了一篇有关中国革命形势的报告《中国共产党成立前夜》。该文概述了五四学生运动以来的现有政党的动向等。
他写道:“从伟大的俄国革命爆发时起,在中国新的党派像雨后春笋纷纷成立”, 然后特别举出了如下两个组织,即拥戴陈炯明为领袖的福建“真理社”(Tchen-Li-Tche),和“社会主义的、但正逐渐汲取更多共产主义思想”的“大同党”(Da-Tun-Dan),并说这些组织都诞生自“学生运动所形成的纽带”。
该文对当时已经开始活动的陈独秀等上海共产主义小组却只字未提。
“大同党”的成员之一正即姚作宾。他当时是总部在上海的中华民国学生联合会的理事。
苏俄派遣各类使者来华的契机之一, 就是出于对五四时期达到高潮的全国性学生运动的震撼和关心, 他们在陈独秀等以外,把上海的全国学联这个中国学生运动的中心组织视为可以合作的对象也是不难想像的。
事实上,据中国警方的文件记录,1920年3月,姚作宾和戴季陶一同在法租界贝勒路义和里14号全国学联办事处与俄国人(大概就是上述波塔波夫) 召开了会议,讨论了如何进行“过激主义”宣传。
姚为了与俄共组织建立关系,曾于同年5月代表全国学联秘密访问了符拉迪沃斯托克。俄共方面的文件称他为“同志”,说:“今年(1920年)5 月,中国学生联合会代表姚作宾同志从上海来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我们同姚同志一起讨论了苏俄对中国革命运动的援助问题、通过创办报纸加强我们在中国的影响问题,以及为向往苏俄的中国学生提供帮助问题。”
姚1920年5月到达符拉迪沃斯托克时,维经斯基刚从这里被派往中国。这时的全国学联和上海学联曾经给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革命派学生发过回信,并热情赞扬《苏俄第一次对华宣言》,,姚作宾的符拉迪沃斯托克之行实际上是把学联的态度转化成了行动。
姚从 1920年春天开始主动谋求与苏俄的革命运动合作,而对全国学联有所期待的威廉斯基等俄共有关人也对姚的态度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姚以《申报》特派员的名义访问符拉迪沃斯托克时,曾与沿海州临时政府的领导人麦德捷夫 (A. S. Medvedev)会面,由其介绍,得与威廉斯基认识,又由其介绍,回国后接触了当时在上海活动的维经斯基。
1920年5月,威廉斯基报告里说成为“临时的集体中心机构”的“第三国际东亚书记处”,正是在这一时期成立于上海。在威廉斯基看来,大概已将之视作姚作宾等人的组织。
姚作宾本人表示,尽管知道维经斯基已试图与李汉俊、陈独秀等人结成共产主义组织,但由于和陈独秀等人想法存在差异,因此并没有加入那一派,而是尝试独自接触共产国际。
因此,在莫斯科,姚被对手全面污名化,而且被推进到深坑,几乎灭顶。(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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