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年的夏天,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候随便打开一个股票群,都有人讨论“万点不是梦”。
券商营业部里,排队开户的人从大厅一直排到街上。大爷大妈们不再跳广场舞,改去营业部看盘了。
账户里的数字,每天都在刷新我对财富的认知。
这破班,上的还有什么意义?
以前去餐厅点餐还要看价格。那年,再也不用看了。
5178.19 点。
这个数字,我记了十一年。
6 月 12 日之后的故事,大家现在都很清楚。
杠杆断裂,千股跌停,流动性枯竭。
我年轻,不信邪,觉得那只是一次回调。
“牛市多急跌。”
在 5178 点,我舍不得走;在 4500 点,我相信很快会反弹;到了 3500 点,我已经麻木。直到指数跌破 3000 点,账户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磨光,我才在最恐慌的时候绝望离场。
可市场偏偏在我认输之后,迎来了一轮反弹。
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犯的错误不只是高位没有卖。
更荒唐的是,我在所有人贪婪的时候相信牛市永不结束,又在所有人恐惧的时候相信市场再也不会上涨。
我追随的从来不是趋势,而是人群。
那个夏天赚到的钱,连本带利还给了市场,还倒欠银行。但比亏钱更痛的,是那种幻灭感:
你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交易天才,后来才发现,所谓天赋,不过是泡沫上升时精心制造的一场幻觉。
我也因此记住了另一件事。
狂热之后必有出清,而极端恐慌之后,往往也会有反弹。
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事后看懂这个道理,而是在下一次轮回到来时,能不能真的按照这个认知行动。
2026 年 6 月 19 日,和6月12,只差一周,韩国首尔。
KOSPI 指数站上 9385 点,创下历史新高。街头到处是欢呼的人群,新闻里循环播放着“全球表现最佳主要股市”的标题。
一位刚找到工作的女孩对着镜头笑,说这是她成年以来最好的夏天。
她从股市里赚到了相当于五年的薪水。
多么熟悉的画面。
十一年前的我,大概也是这样的表情。那时候我也觉得,命运终于对我露出了笑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2026 年 7 月 29 日,也就是今天,KOSPI 盘中暴跌超过 8%,触发年内第 9 次熔断,盘中最低触及 5262.77 点。
从 9385 点到 5262.77 点,短短一个多月,最大回撤接近 44%。
年初还被称为“全球表现最佳主要股市”的市场,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演完了一轮从“全民暴富”到“全民爆仓”的过山车。
首尔街头的欢呼变成了沉默。
那位赚到五年薪水的女孩,现在或许正在计算,自己还要用多少年才能填上账户里的窟窿。
如果你经历过 2015 年的 A 股,看到韩国这一轮去杠杆,就会发现:
剧本早就写好了。
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
2015 年,我们同样是在高位去杠杆。场外配资、伞形信托和杠杆资金把指数推上云端,然后监管收紧,资金链条断裂,整座大厦顷刻坍塌。
千股跌停不是形容词,而是每天开盘时的常态。
2026 年的韩国,不过是把同一个剧本换了一批演员、换了一个舞台,又重新演了一遍。
人性不会变,贪婪不会变,杠杆的毁灭性也不会变。
有人说,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
要我说,历史有时候连韵脚都懒得换。
所谓“最好的夏天”,本质上是一场集体幻觉。
当菜市场的大妈都在推荐股票,当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觉得股市比上班来钱快,当“这次不一样”成为所有人的共识,那往往就是最应该离开的时候。
2015 年的我太年轻,不懂这个道理。
我没有在狂热中离开,却在恐慌最深的时候交出了筹码。
十一年过去,我以为自己早就走出来了。
但看到 KOSPI 从 9385 点一路跌到 5262.77 点,我想起的不只是 2015 年那场崩塌,也想起了自己割肉离场之后的那轮反弹。
同一个剧本里,不只有泡沫破裂,也总有人在最低迷的时候绝望离场。
十一年前,我就是最后那批卖出的人。
所以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在等。
等欢呼消失,等杠杆出清,等“万点不是梦”变成“再也不碰股票”;也等市场重新进入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时刻:
所有人都只想卖出,没有人还敢谈论反弹。
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嘲笑韩国的投资者。
我只是想对 2015 年的自己说:
早就该走了。
但我也想对那个在 3000 点以下绝望割肉的自己说:
你同样走得太晚,也走得太急。
你在该恐惧的时候贪婪,又在该保持清醒的时候,被恐惧彻底淹没。
最好的夏天,往往也是最危险的夏天。
因为阳光最刺眼的时候,你根本看不清悬崖在哪里。
但悬崖下面,也并不只有深渊。
狂热退去,杠杆断裂,恐慌代替幻想重新为资产定价时,废墟里也会慢慢出现机会。
今天,我开始了第一笔买入。
我不知道 5262.77 点是不是最低点,也不会再把全部身家押在一次判断上。
我会分批买入,控制仓位,接受自己可能买早,也为市场继续下跌留下足够的余地。
这不是因为我忘记了 5178.19 点之后发生过什么。
恰恰是因为我始终记得。
十一年前,我花了数十万学费,学到的经验。
十一年后,我终于试着做一件不同的事:
在人群狂欢的时候离开,在市场绝望的时候买入;不再试图预测最高点和最低点,也不再把所谓认知写成一句事后正确的漂亮话,而是把它变成仓位、纪律和行动。
2015 年,我在绝望中卖出
2026 年的今天,我开始在绝望中买入
而币安
@binancezh ,又提供了方便买入的可能
这一次,我不想证明自己能够抄到最低点。
我只想把十一年前用真金白银换来的认知,真正实践一次。
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
但如果一个人真的从历史中学到了什么,那么下一次面对同样的阳光,他至少应该作出不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