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Thiel 昨天在柏林先把特朗普第二届政府给骂了，说他们人是更忠诚了，就是不是特别聪明。 他说特朗普第一届的问题，是政府里塞了一群互相什么都谈不拢的人；到了第二届发现不对，开始猛补忠诚度，结果方向盘打太狠，最后招进来的人确实忠诚，就是脑子没跟上。 然后是他最近天天念叨的 AI。 Thiel 说 AI 可能比互联网还重要，风险也是真的，但如果想让全球一起减速，美国、中国、欧洲谁都不偷跑，那最后恐怕需要一个真正有权力的世界政府。 然后自由意志主义者 Thiel 看了一眼这个答案，表示算了，药比病还猛。 他的原话大意就是，真正的危险在于西方认真把自己限速了，中国没限。所以他宁愿继续承受 AI 往前冲的技术风险，也不愿意为了管 AI 搞出一套全球超国家权力。 这也是这场访谈最有意思的地方。以前听 Thiel 一会儿讲 AI，一会儿讲《圣经》，一会儿敌基督，一会儿世界政府，昨天终于把 README 发出来了。 甚至连自己十几年前留下的互联网案底也一起处理了。 2009 年那句自由和民主已经不再兼容，这些年几乎焊死在 Thiel 身上。昨天领奖现场他干脆公开说：「I am for democracy and elections.」 Thiel 没突然换阵营，也没突然变温和，只是一次性把很多边界都说清楚了。Trump 可以支持，也可以嫌弃；Vance 可以押，但不代表他觉得稳赢；右翼可以站一起，也不代表 AfD 说什么他都接；AI 风险可以承认，但让世界政府来解决，他觉得更吓人。 属于 Peter Thiel 难得把自己的使用说明书补全了一次。

硅谷的「建国梦」找到了新地址，民主稳定成了卖点。 9 月 22 日，Peter Thiel 出资的 Praxis 宣布把第一座城市规模的项目放在乌拉圭，进入当地已经在开发的 +Colonia，计划未来三年动员 10 亿美元投资，首批居民目标是 2027 年中入住。 选址理由里，除了自然风光和经济稳定，明确写着强健的民主制度。一个自称要创造新国家的组织，开始认真考虑哪个现有国家比较靠谱了。 一直在追踪关注 Peter Thiel，Praxis 的投资方包括 Pronomos Capital，Peter Thiel 则是 Pronomos 的出资人。同一个基金投过的，还有洪都拉斯的私人城市项目 Próspera。 今年春天，Peter Thiel 带家人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暂居，并在乌拉圭买地。现在，Praxis 选中的 Colonia，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河对岸。 Thiel 早就不信任民主来。2009 年，他说自己已经不再相信自由与民主能够兼容。那篇文章里，他认真讨论海上定居，希望技术能开辟新的自由空间，让人有机会逃离政治。 我的理解是，他对说服大多数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希望有一部分人可以先离开，另找地方实践自己的生活。 但「退出」一旦涉及买地盖房，就得重新回答一个问题，谁来保证你买下的东西还属于你。 Praxis 如今看中的，恰好是乌拉圭稳定的民主制度和法治。项目公告也明确承诺，社区机构将在乌拉圭的宪法、法律和民主框架内运行。至少按照目前公开的方案，这里还远谈不上一个拥有独立主权的「网络国家」。 Pronomos 在自己的问答里解释过，项目需要通过现有国家的主权接入国际法律体系，其中一个理由就是保障投资的产权。他们很清楚国家有什么用，也没有真的打算从第一天起就生活在无法可依的地方。 所以，我觉得理解 Thiel 这条思想路线，不能只停在「反对国家」上。 更值得注意的是，有些人开始拥有挑选国家、再为自己安排一套共同生活的能力。 稳定的制度要保留，自己不喜欢的约束则希望尽量减少。对一个可以带着资本四处选择的人来说，「不满意就离开」很有吸引力。 Praxis 这次又给它加上了 AI 的理由。它设想 AGI 承担大量生产工作，把创造出的财富投入住宅和文化生活；还提出将部分住宅销售收入用于艺术家资助、驻留项目和文化机构，让没那么有钱的创作者也能住进来。 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以后这里的人能怎样参与决定自己的生活。 买房的人、接受资助的艺术家、原有的当地居民，各自能对社区规则产生多大影响？等到居民不赞同创始人的安排时，他们有没有办法改变它，还是只能再搬一次家？ 「退出」讲了这么多年，这个问题总得有人回答。

感谢 @Walter_JCHuang 的邀请，今天在 SeeSaw 的社群中进行了一些关于动察Beating、关于创作的分享，也在这里分享给大家。 全文如下： 今天来和大家分享的主题是 「AI 把内容生产变得无限便宜之后，一个内容品牌还剩什么壁垒」 我现在经常用 AI 写稿，把我的观点、思路喂给 AI，生成出来再做些调整，几个小时就能发出来一篇几千字的长文。放在三年前，这是我一整周的工作内容。 所以当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确实有非常多想和大家分享的。 先讲一件五百年前的事。 古腾堡把印刷机造出来之前，书是奢侈品。一个修士抄一部圣经可能要花一年的时间。印刷机一开起来，书的产量翻了几百倍，抄写员这个行当几十年内就没了。 抄写员消失的同时，出版商诞生了。 威尼斯有个叫阿尔杜斯的人，自己不抄书，也不写书，他干的事是挑书。挑哪些希腊经典值得印刷出来，做成能塞进口袋的小开本，卖给买不起大部头的读书人。读者认他，认的不是他的印刷机，满威尼斯都是印刷机。读者认的是他挑选出的书目。 这件事其实和今天 AI 带来的影响非常类似。 生产一旦不稀缺，选择就是最重要的。 现在一个内容品牌生产一百篇文章不算本事，体现水平的是决定发哪一篇，毙掉哪九十九篇。读者点开你，是因为你替他把垃圾筛掉了。他付给你的是注意力，买走的是他自己本来要在垃圾堆里淘金的那几个小时。 这就是大家常说的「Taste」。 第二样东西，先从音乐行业说起。 二十多年前，数字音乐把复制成本干到零，唱片业哀鸿遍野，所有人都说音乐完了。后来音乐没完，演唱会票价一路往上走，今天很多歌手演唱会的一张前排票能买下当年一整柜 CD。 当复制品无限供应，不可复制的东西就开始涨价。 录音可以拷贝一亿次，但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场馆，几万人站在一起，这件事拷贝不了。内容是复制品。围着内容长出来的关系，不是复制品。 我自己的体会是，文章发出去之后，会带来非常多的关系。比如循着文章找过来的创业者，读完约咖啡的投资人。把这些人串联起来，攒一个局，办一场活动，让一些本来不认识的人在你的桌上谈成一件事。 第三样东西说出来可能会得罪一些人。 写作这个行业长期流行一种说法，说写作靠灵感，靠才华，没法教也没法管理。我觉得 AI 其实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把方法写清楚，把规则列出来，做一个 skill，Agent 就能执行到七八成。我觉得这就能说明写作本来就是一件工程化的事，只是从前没人意识到。 我自己现在就是这样做的，拆解写作风格和写作的流程，每次发现新问题，就把出问题的原因补充进来。稿子的下限就这么一点一点抬上来。灵感负责偶尔的高光，工序负责稳定产出。 可能有些人会觉得不舒服，觉得这是在背叛创作。 我觉得恰恰相反，工程化是把创作里能复用的部分沉淀下来，让我们省出更多精力。工程化换来的东西，其实就是执行力。 第四样，是如何拿到一手信息。 AI 的一切都来自已经被写下来的东西。 它读过整个互联网，这是它的本事，也是它的天花板。做媒体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世界上大部分要紧的信息其实根本没有被写下来。 可能是在饭局上的沟通，在咖啡店的分享。所以，通过各种方式拿到一手信息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得有人把没写下来的东西第一次变成文字。 AI 可以把一手信息加工一百遍，越加工越漂亮，AI 是世界上最好的二手贩子。一手货，还是得人去进。 最后回到问题本身。 1839 年，照相机发明之后，巴黎的画家德拉罗什据说讲了一句，从今天起，绘画死了。 后来的事大家都看到了。绘画没死，失业的是靠「画得像」吃饭的肖像画匠。这些画匠并不差，只是他们练了一辈子的手艺，正好是机器会的那门手艺。 当照相机把记录世界的这个任务完成得足够好了，画家们就会被迫去思考，如果现在不比谁画得像，那比的是什么？ 几十年后才有答案，是印象派，是后来整整一个世纪绘画最好的年代。 全文完，下面是 Q&A 环节 Q：现在有大量 AI 新闻 您觉得可以用什么标准判断一个事件值得做成深度报道 而不只是一条快讯？ A：我会从三个角度去想 第一是这件事有没有影响到具体的人的生活。比如新模型跑分提高了多少，未必值得做长篇内容；但如果它正在改变某个行业的工作流，导致一批人换工作、创业或者失业，那这里面会有非常值得追踪的故事。 第二是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一些冲突存在。好的深度报道往往来自于几种力量之间互相的拉扯。 比如说公司希望提效，员工担心失业。比如说投资人期待快速增长，创业者却发现很难获取真实用户 第三，我会去想它能不能帮助读者去理解一个正在发生的更大的变化。一个个案本身可能是很小的，但如果它能照见行业的大问题，就值得投入时间。 Q：动察同时覆盖 7×24 小时快讯与长篇深度报道，在时效 准确和深度三者难以兼顾时，内部的优先级排序是怎样的呀？想请教一下您在实际操作中的取舍逻辑 A：我们的准确性永远排在最前面。 快讯其实可以允许信息暂时不太完整，但是不能把推测和假设写成事实。遇到信息源不清晰或者数据没办法验证的情况，其实是可以慢一点，或者能明确地告诉读者目前进展到了哪一步。 深度报道的节奏其实不太一样，很多题目在新闻发生的当天看起来很重要，可能过两天就没有继续追踪的价值了。 我们通常会先用快讯来记录变化，然后持续追踪事件有没有继续发酵。 Q：现在有很多 蒸馏个人语言风格的AI产品 比如「okeight」蒸馏一种语感 替你去回复消息 或者 elys里面的数字分身 替你去做内容表达 sleepy老师怎么看？ A：我不太喜欢哈哈哈哈，蒸馏风格我觉得OK，但是用来社交的话很大的问题是对齐，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的分身跟别人是怎么社交的，我还得去补课，有时候还会补不齐。所以我觉得这种社交产品的设计思路就是有问题的。 Q：目前sleepy老师做选题， AI使用的权重有多少？ A：选题方面其实很少使用 AI，这部分基本是要靠人去判断的，觉得能写之后再让 AI 在后续的工作中参与进来。 因为任何事你都能让 AI 给你写成一篇几千字的长文。AI 也很会围绕一件事去找不同的角度，甚至能找很多反共识的角度。 所以其实人在第一步，也就是选题的时候的判断非常重要 Q：我嗅到了 动察通过内容链接人的能力 想请教一些后续的事儿 后续除了做深度AI媒体 在内容创作领域有哪些新的规划 比如 视频播客？创投FA? 换句话说，内容媒体的边界在AI时代，sleepy觉得会往哪个方向去发散想象力做延伸呢？ A：我们之后会拓展更多的内容呈现方式，通过更多种的媒介来做表达，比如说现在我们每个月都会做的活动也被我们视为内容的一种。 目前也刚刚起步做播客，也正在准备启动视频播客。另外我们未来也会打算推出一些产品，包括实物产品和软件/网站类型的产品，作为新的表达的语言。 创投FA也许会做，因为现在确实和很多VC有比较好的合作关系，也确实有一些创业者希望我们帮忙链接一些投资人资源。 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的路径都会在日复一日的前进中长出来～ Q：除了天赋 灵感，sleepy 有没有内容创作比较推崇的道 ？比如「忠于表达和发心」； 我觉得内容创作的术 都是成功的马后炮 且很难有人归因自己内容的成功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怎么看 A：我觉得比较重要的就是好奇心，还有工程化。好奇心能让一个创作者保持创作，永远有想写的内容。工程化能够确保创作者持续产出高质量的内容。 Q：永葆好奇心还能拆解吗？ 如何保持好奇心 「比如 有信心 不做社会界定标准下的预判 」你认为好奇心的能量如何保持 A：首先是不迷信任何人说的话，要对任何事情的认知都来自于自己的体验或者判断。可能也需要有一点反叛的精神，就是敢于向任何人和任何事情提出自己的疑问。 好奇心的能量如何保持，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对我来说可能是更多内容的摄入，比如说看电影、看书、听音乐，各种内容形式对我来说可能更像一个能量积蓄的过程。 再加上现在也逐渐适应了注意力不长期集中的状态，反而会让我觉得能处理更多事，所以也就需要对更多事有好奇心，也算是一种推动。 Q：最近在看「李诞工作手册」我觉得挺对我味儿的 嘿嘿 sleepy有哪些关于 内容创作者相关书籍的偏好吗 愿闻其详 比如除了动察 还有哪些喜欢的媒体人或创作者 ～ A：我比较推荐《人物》的写作课。我从那一套课程和书里学到了很多写作技巧，也应用在了打磨我的 agent 的过程中。 其他看的书可能就比较杂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最近我在看金爱烂的小说，之前很喜欢王小波、冯唐。 我非常推荐大家去订阅一个播客，叫做《诗梳风》，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创作者汉洋做的播客节目。 另外比较喜欢的媒体，还有人物、暗涌、Elsewhere、葬AI、BIE、公路商店。

今日动察Beating文章更新了，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一写汇旺。 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因为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商业世界里，我们太需要去记录那些关于「迷失」的故事了。 和很多报道不同，在这个故事里，我看到了一群曾经最聪明的头脑，那些在中国互联网大厂里信奉着「体验至上」与「代码改变世界」的技术精英，是如何在欲望的驱使下，一步步从屠龙少年变成了恶龙本身。 他们误判了周期，更误判了文明的底线。他们以为躲进了金边这个缺乏法治的冒险家乐园，利用技术的级差就可以构建一个独立于全球金融秩序之外的乌托邦，却忘了商业文明的演进逻辑从来都是残酷的。 当草莽的智慧撞上地缘政治的铁幕，所有的「聪明」都将变成最致命的负债。 汇旺的倒下，绝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物理性死亡，它更像是一座矗立在东南亚灰产版图上的墓碑。 它埋葬的，不仅是数万华商的毕生积蓄，更是那种相信「只要胆子大、规则皆可破」的草莽出海逻辑。历史总是押着相同的韵脚，从1948年的上海滩到2025年的金边，人性的贪婪与恐惧从未改变。 这就不仅仅是一篇财经特稿，它提醒我们，在技术与资本的狂欢之后，最终能让我们安身立命的，依然是对规则的敬畏和对常识的回归。 激荡过后，终归平静。而在那片废墟之上，依然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