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本该是闺中描眉的年纪,张振芳却在日记里写下了五个字——"国破何以为家"。
她收拾行囊,从安徽合肥一路走到西安,又奔赴延安。
在陕西云阳青训班,她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张立",取"立民族之魂"之意。
一个名字,便是一生的注脚。
1939年,张立主动请缨奔赴晋察冀前线,任白求恩学校特派员。在那里,她与晋察冀军区锄奸部部长余光文相识、相爱、结婚。
战火中的爱情,聚少离多,却格外炽烈。
1943年秋,日寇对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发动了空前残酷的"大扫荡"。
12月9日,余光文率部转移至阜平县柏崖村休整。谁也没想到,死神已在暗处窥伺。
第二天拂晓,枪声撕破了山村的寂静。日军在叛徒出卖下包围了村子。余光文被迫率大部队突围,张立留下掩护群众转移。
混乱中,张立将三岁的大女儿小宝托付给炊事员老邵。老邵抱着孩子趁乱冲出重围,孩子活了。
而张立自己,怀抱不满百天的小儿子,落入了敌手。
敌人从她腰间搜出一支小手枪,知道了她的身份。她被押到村口麦场,四周架起机枪。
鬼子军官指着她怀中的婴儿逼问:"余光文在哪里?"
张立用右手理了理头发,又把孩子的裹布整了整。敌人说只要合作就放了她,她轻蔑地回了一句:"我是中国人,不是东洋狗。"
翻译走过来劝降,被她"呸"地啐了一口。
气急败坏的敌人夺过她怀中的婴儿,狞笑着丢进了旁边沸腾的开水锅。
孩子惨叫一声,瞬间被滚水淹没。
张立像一头怒狮般扑向敌人,却被死死架住。她撕心裂肺地呼喊,拼命挣扎——可一个母亲的力量,如何敌得过围上来的兽群?
日军挥起军刀,一刀劈断了她的右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黄土地。
她没有倒下,反而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
敌人又一刀刺穿她的左胸,刀尖从背后透出。她仍然怒目而视,死死盯着这群野兽。第三刀捅进她的腹部,用力搅动。
这位23岁的母亲、战士,终于倒在血泊中。
那一天,是1943年12月10日。她的儿子,还不满三个月。
惨案发生后的第三天夜里,柏崖村的老乡们冒险摸回村子。他们用粗布被单裹住张立残缺的遗体,葬在了她曾掩护群众转移的那片山坡上。
坟前立了一块石碑,栽了两株翠柏。
此后的每一个清明,村里人都会带上祭品和野菊花为她扫墓。那两株翠柏和坟头的小槐树,一年年长高、长粗,如今已到两人合抱。
村民说,那是她在看着柏崖村安宁向好。
而在晋察冀边区革命纪念馆里,至今陈列着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母亲怀抱女儿,笑容温婉。
照片上的她不会知道,几个月后自己将面对怎样的炼狱。可即便知道,她也一定不会退后半步。
因为她叫"张立"——立民族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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