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而是……」的问题,不只是句式的模式化,其本质在于 AI 总想增强戏剧性、强化论点的说服力。
而这背后的两个隐含假设都有毛病。
第一,一篇文章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出现金句、洞见和极具说服力的观点,平铺直叙的文章也不一定无力。
这种取向的偏离,主要源于文案写作对「乍乍乎乎」、对爆点的追求。但追逐爆点的写作,本身就不是人类写作的常态。
即使是单纯在全部的营销文案、自媒体写作场景作为母集,「震惊流」和「金句流」也不是打遍天下,这只是一个入门的手法。
第二,为什么AI一定要靠对比和转折来凸显文章的洞察力?本质是因为,AI 没有信心依靠平铺直叙一个观点,就能把它打磨到足够吸引眼球,训练和算法,让它畏惧这种「单薄」的写法。
可实际上,一个陈述句要堂堂正正打进读者心里,靠的是整篇文章的立意与这个论点的呼应,靠的是上下文里作者铺陈的背景。比如作者写一篇回忆自己做自媒体的心路历程,这么写:
「过去的十年,我一直都在重复做一件事:追逐流量,追逐曝光。」
「现在的我就意识到了,流量是毒药,你吃下去多少,都会吐出来多少。」
后面这句表面上只是一个陈述句,但有了前文的背景和全文的基调,它就能产生画龙点睛的效果。而这恰恰是 AI 在谋篇布局上做不到的:它无法从整体立意、全文感情色彩这种高维视角去谋划。
在 AI 眼中,一段话就是一段话,一句话就是一句话。它所谓的前后呼应,只是句子层面的顺滑和逻辑上的流畅;至于怎么用背景的底色烘托一句话,怎么用一句话带动整篇文章,AI 没有这个意识。
当然,很多普通写作者也没有这个层级的意识,这种意识实在长期写作里不知不觉积累起来的。但至少和 AI 相比,现在普通写作者多出了一个更宝贵的优势,就是姿态的坦诚。
在过去,坦诚的收益并不高,而现在,有咋咋呼呼的 AI 作为衬托,平铺直叙也不再单薄了,而是变成了「可爱」。
这也是一种 AI 红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