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泄洪不发通告这件事，我2020年就亲历过。 那是媳妇的老家。没有任何提前通知，凌晨突然泄洪，大量民居在居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洪水淹没。还好她家好几层楼，躲到了二楼。 我立刻去微博反映情况，质问为什么不通知就泄洪。当然，帖子很快就被删了。我不断发帖追问：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为什么居民连最基本的避险时间都没有？ 发一条，删一条。我很快就发现一个规律：问得越文明、越克制、越讲事实、越注意措辞，删得反而越快。没办法我只好at当地的政府和新闻部门，在一些有良知的朋友转发下，终于保住了一条。 我很无奈，就去搜索有没有其他人也在讨论这件事。结果发现，当地洪水的信息少得出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试着联系那些零星发帖的人，呼吁大家一起追问：为什么不发通知就泄洪？ 没有人响应。只看到零星的帖子也逐渐不见了——还在删。他们有时间删一万个帖，但没时间提前通知一句。 洪水退去，人们忙于清理一塌糊涂的街道，房间。没有人愿意继续追问，也没有一种问询能够真正抵达应该听见的人。那些声音像掉进了一个信息黑洞，没有回音，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很多时候，真正消化一场灾难的，并不是制度，不是媒体，也不是舆论，而是最普通的人。 那些住在最低洼处的人，承受了洪水；那些没有发出声音的人，承受了沉默。灾难最终没有消失，只是被最普通的人一点一点吸收、消解，仿佛从未发生。 那件事之后，我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变了。 我渐渐意识到，在一些地方，沉默并不一定意味着认同，更多时候，它是一种长期形成的生存策略。很多人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是知道发声未必会有回应，甚至可能带来额外的代价。 于是，人们学会了离开低洼处，却很少再去问水为什么会漫上来；学会了避开风暴，却很少再去追问风暴为何形成。 久而久之，人们把许多本应被讨论的问题，当成了不可避免的天灾；把许多本应留下记录的经历，留在了无人问津的记忆里。 有时候，我觉得最令人遗憾的，并不是洪水本身，而是洪水退去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