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最管用的两个字，前些年叫“托人”。 孩子进县一中，得托。 家里老人生病进县医院，得托。 买个房，得托销售留好楼层。 接个小工程，更得托，靠嘴靠舅靠同学爹。 不过，如今再托，多数托了个空。 孩子进县一中，以前谁家孩子想挤进去， 家长得先翻通讯录，看谁跟教务沾点亲。 现在划片了，房子在哪个片区， 孩子去哪个学校，托人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有家长真托到了门路，结果孩子分没够， 还是进不去，反倒欠了人情。 早知道划片，当初那礼钱够给孩子报三年补习。 校门口以前挤着拎礼的人，今年冷清清，老师比家长急。 有家长说，托来托去，孩子还是按分数走，人情白欠。 生病进县医院，以前不找熟人不放心， 挂号得有人领，床位得有人留。 有人托了熟人，排到专家号， 专家看一眼说这病省城更全，白托。 现在一脚油门上省城，设备新，医生多， 排个队也比在县里看人脸色强。 熟人那套拿捏人的劲，没人接了。 托了也白搭，省城专家一句话，县里熟人的面子挂不住。 买房更明显。 以前托销售，能留个好楼层好朝向，销售看人下菜。 现在房子挂出去，中介都懒得推， 大爷大妈蹲小区门口晒太阳，比看房的人多。 当初托人留的好楼层，如今自己住着也空，儿女都在外地。 挂了一年，降了两次，看房的比中介还少。 接工程的包工头最知道凉。 活干完了，甲方说财政紧，白条拿手里。 托了一圈关系，钱还是压着。 工地上那帮兄弟，年前就散了，各回各家。 年底不敢回村，怕遇见跟着干了一年的兄弟问工钱。 以前酒桌坐主位请客的那拨， 如今在群里发拼多多砍一刀，半天没人点。 为啥全不灵了。 不是托人的人变笨了，是接的人少了。 年轻人跑了。 去南方，进厂，送外卖，做直播，跑快递。 钱不一定多，腰杆直。 回消息慢点，没人骂不懂事。 不敬烟，也没人穿小鞋。 有去南方的，在厂里拧螺丝，月月发五千，说这辈子不请客不随礼，红白事都不回。 厂里食堂一顿十二块，比县里请客便宜，还不用陪笑。 以前这局为啥灵。 因为人都困在里头。上学看病上班买房红白喜事，全在三十里地打转。 不低头，寸步难行。 现在年轻人想通了，不玩这局了。 不婚，不娃，不请客，事少。 托谁，托了个空气。 县城不是完了。 是那层人上人的滤镜碎了。 以前请客坐主位的，靠的是谁舅是领导谁哥管招标。 往后靠谱的，是开诊所真看病的，教课真管学生的，修水管随叫随到的。 退潮退的不是繁荣，退的是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