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这个话题，多聊一下为什么中国外汇管制越来越严格和谨慎。 基本上读过经济学/金融学相关的本科，都知道蒙代尔不可能三角，央行货币政策独立性、相对稳定的汇率、资本自由流动三者不可兼得。 CN在这三角里，最看重的是政策独立性，而且能明显看到近几年以来，在发力堵上一些口子之后，管制力度越来越紧。这个有一定的历史惯性。 历史上经过94汇改、05和15汇改对央行最大的一个启发在于，资本跨境流动管理不是一个简单的边缘性、临时性的危机管理工具，它应该放在整个宏观管理，作为日常管理的一个重要工具。特别是97年亚洲金融危机带来的冲击。让央行意识到资本账户的开放，的确会放大外部冲击。 如果更深层次去看，这跟经济体的结构也有关系。 一个是中国储蓄率很高（企业和个人），那么对应的就是资产配置的需求也很高。如果资本账户放开，自然会去找海外资产配置渠道，很容易形成单边冲击，资本外流的速度会非常快。 不是因为没钱，恰恰是因为钱很多。恰恰是没钱的穷国家，根本不需要外汇管制。 另一个则是我国当前金融体系是以间接融资为主，也就是银行为主，围绕银行的则是房地产、城投债、企业债务等。客观来说，承压能力非常一般。很容易会被汇率打穿。资本管制本质就是为了切断自我贬值的预期。 代价自然也是有的。一方面人民币国际化，或者受控下的人民币国家化进度是非常慢的；另一部分导致国内金融市场的市场效率极低，过分依赖间接融资。 那么资本市场比如说A股，国内资产定价很难完全由全球资本共同参与形成。再叠加政策干预、产业导向和投资者结构不成熟，A 股在一定程度上会出现价格信号扭曲和资源配置能力不足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A股某些情况下会跟融资市非常像，而不是投资市。 不是说A股不值得投资，而是一个企业能不能获得融资、估值能不能抬高，并不完全取决于长期盈利能力，也和政策方向、产业导向、监管高度相关。 此外更为积重难返的问题则是，金融资源的流向问题，天然会去到抵押品充分、政府信用极强的政府部门，高增长阶段是没问题的，但是经济一旦进入低增长，债务沉淀和资产负债表的压力也会急速增长。 这些年央行反复去讲提高金融配置效率，本质原因也是在此，但这也不是没有问题。因为监管很容易既要又要，风险回报的基本判断会扭曲成对监管指标的达成。 于是产业周期和轮动的速度会显著加快，阶段性的反复过热，今天是新能源，明天是半导体，后天是Ai。 市场不能够持续惩罚低效公司，那么高质量的企业也很难拔尖。同时也会让监管难度急剧上升。 所以，从一个经济学的视角出发，在低增长阶段，结构和配置效率会比总量分析更有价值。这也就是路径的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