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发生时，我在北京紫竹桥边的香格里拉酒店和英特尔公司的几个朋友聊天。电视画面突然切到纽约，浓烟滚滚，随后又一架飞机撞向世贸中心。那一幕震撼得让人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美国一定会以举国之力打击恐怖分子。以美国的军事、经济和科技实力，我甚至以为，这场战争虽然会漫长而残酷，恐怖分子最终将会被消灭。 然而二十五年过去了，回头再看，事情远比当初想象的复杂。美国发动了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投入了难以计数的人力、财力，付出了沉重的生命代价。恐怖组织遭到重创，一些头目被击毙，但恐怖分子并没有消失。 更令人忧虑的是，威胁的形态也发生变化。过去人们想到恐怖分子，往往想到隐藏在遥远山区、训练营和地下组织中的武装人员；今天恐怖分子借助互联网跨越国界，在美国内部迅速传播。一个人甚至不需要加入某个严密组织，在长期的仇恨和极端思想影响下也会走向暴力。查理柯克被杀就是有力的证明。 这或许是911二十五年后最值得反思的地方，军事力量可以摧毁基地、击毙首领，却很难消灭产生极端主义的土壤。贫困、战争、宗教与族群冲突、社会撕裂以及无处不在的信息茧房，让仇恨找到新的寄生之处。 二十五年前，看着双子塔燃烧，我以为那是一个时代遭遇的一场突然袭击；二十五年后再看，也许911真正改变的，是我们对安全的理解。最危险的敌人未必来自国境之外。一个社会如果失去了不同立场之间和平相处的能力，让仇恨取代理性，那么恐怖主义和政治暴力就可能从“外部的敌人”，变成社会内部不断滋生的幽灵。 二十五年过去，世贸中心早已从废墟中重建。但如何让一个社会既有力量抵御来自外部的恐怖主义，又有智慧防止内部的仇恨演变成暴力，恐怕仍然是911留给这个时代没有完全解开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