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成立105周年之际,《人民日报》发表题为《从三重力量感悟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的文章,大谈所谓”信仰的力量、真理的力量、人格的力量”:信仰可以固本培元、凝心铸魂;真理能够穿越风雨、烛照征程;人格足以激浊扬清、直抵人心。
然而,一个已经存续105年的政党,虽然号称拥有上亿党员,却早已难言真正的信仰,也谈不上真理,更缺乏令人信服的人格力量。至于理想、奉献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些建党时反复宣扬的价值,更早已沦为政治口号。
因此,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是:今天的年轻人,为什么还要入党?如果对今天高校、党政机关、国有企业、金融机构乃至公务员系统的党员来源做一次真实调查,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承认:加入共产党,首先是一种现实选择,而非精神选择。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在今天的中国,党员身份依然意味着更多的发展机会。公务员晋升往往将党员身份视为重要条件;国企领导干部几乎清一色要求党员;高校辅导员、行政岗位优先录用党员;不少事业单位的重要职位,也默认党员身份是基本门槛。
于是,入党逐渐从一种政治信仰,演变为一种政治资格认证。许多年轻人在递交入党申请书时,并不真正相信马克思主义,很少认真阅读《共产党宣言》,更不了解中共历次政治运动的历史。他们甚至并不关心那套理论是否成立,只是在权衡一个现实:入党意味着更多机会,不入党则可能失去竞争资格,甚至被边缘化。
一个本应建立在共同信仰基础上的政党,越来越像一个依靠利益维系的共同体。这也意味着,中共赖以立党的意识形态基础实际上已经严重流失,维系组织运转的越来越不是共同信念,而是共同利益。
中共自身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因此已经很少要求党员”相信什么”,而是越来越强调党员”服从什么”。政治忠诚、组织纪律、“两个维护”、“四个意识”不断被强化,本质上指向同一个要求:服从组织、保持一致、绝对忠诚。
越来越多的人入党,不是为了改变国家,而是为了分享资源;不是为了追求理想,而是为了获得机会。
一个政党的衰败,往往并非始于组织规模的大小,而是始于精神内核的空洞。当一个政党越来越频繁地高喊”绝对忠诚”,恰恰说明越来越缺乏自信。
真正强大的政党,能够容纳不同意见,允许公开讨论,甚至接受内部批评;只有缺乏安全感的政党,才会执着于整齐划一的口号,不断强调思想统一、步调一致,把忠诚置于能力之上,把服从凌驾于真理之上。
历史有时充满绝妙的讽刺。1949年前夕,随着国民党政权迅速走向衰败,大批党员退党、倒戈,但与此同时,仍有不少年轻人在那个历史节点选择加入国民党。今天回头看,人们很容易认为,那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因为当一个政权进入衰败周期,个体的命运往往会随之被裹挟。
那么,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今天加入共产党,会不会像1949年加入国民党?当然,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今天的中共,无论组织能力、社会控制能力,还是国家机器的动员能力,都远远超过当年的国民党。它仍然拥有庞大的财政资源、严密的官僚体系和高度集中的权力结构。
但是,再强大的组织,也无法摆脱政治发展的基本规律。当组织逐渐老化,制度日益僵化,利益集团不断固化,意识形态失去感召力,而权力只能依赖纪律和控制来维系时,一个政党的衰败,便已经悄然开始。
真正决定一个政党命运的,从来不是党员数量,也不是宣传机器的音量,而是是否仍然拥有能够赢得人心的价值、制度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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