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周恩来被捕。谁料，审讯他的人，竟是他的学生。他凑近周恩来，轻声说：“周主任，您放宽心，我定会想法子救您出去。” 鲍靖中说完那句话，手指在桌下又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他带来的唯一保证。门外就是其他卫兵，他不能多说一个字。 周恩来看着他，几秒钟后，点了点头。没有询问计划，没有试探风险，这个点头的意思很明确：我交给你了。 鲍靖中转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卫兵说：“犯人情绪不稳，笔录得慢点。你们先去吃晚饭，一小时后回来。” 支走了门口的守卫，他立刻返回桌边，快速说道：“衣服在柜子最下层，里面有张通行证。你换上后从西侧楼梯下去，后院围墙有个缺口，外面有车等。” 周恩来换衣服时，鲍靖中站在窗边望风。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每一秒都拉得很长。他不是没想过后果，但他更记得课堂上，周恩来指着地图说“有些路必须有人先走”时的神情。 突然，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比预计的换岗时间早了半小时。鲍靖中脸色一变，迅速锁上审讯室的门，将钥匙扔出窗外。 “来不及从缺口走了，”他压低声音，一把拉开墙角一个旧壁炉的挡板，“这里面是废弃的烟道，通往后巷。你从这儿走，我留下来应付。” 周恩来看了一眼那狭窄漆黑的通道，又看向鲍靖中：“你呢？” “我有办法。”鲍靖中把他往前推了推，“快！” 周恩来不再犹豫，俯身钻了进去。鲍靖中立刻将挡板复原，刚转过身，门就被砸响了。 “鲍参谋！开门！师长来了！” 鲍靖中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做出刚被吵醒的样子，拉开了门。师长斯烈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人呢？”斯烈直接看向室内。 “人……”鲍靖中侧身让开，“刚才还在……” 斯烈几步跨到空荡荡的椅子前，猛地回头，目光如刀：“鲍靖中，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半小时前他说要上厕所，我带他去了，”鲍靖中的声音有些发颤，“回来时他说头晕，我就让他趴在桌上歇会儿……我……我也打了个盹，刚被敲门声惊醒……” “搜！”斯烈根本不信，厉声下令。卫兵们立刻翻箱倒柜。 鲍靖中垂手站着，后背渗出冷汗。他们很快会检查窗户，会发现钥匙不见了，然后…… “报告师长！窗户锁着，钥匙在桌上！”一个卫兵喊道。 鲍靖中一愣。钥匙明明被他扔了。 斯烈走到窗边看了看，又狐疑地盯向鲍靖中。就在这时，另一个卫兵从壁炉方向喊道：“这里有松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鲍靖中心里一沉。 那卫兵用力一拉，挡板开了，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斯烈走过去看了一眼，突然冷笑起来：“烟道堵死了，全是灰。人要是从这里走，痕迹呢？” 鲍靖中这才意识到，那烟道或许早已不通。周恩来此刻在哪里？他攥紧了拳头。 “把人给我扣下！”斯烈失去了耐心，“押到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 鲍靖中被反扭住胳膊带了出去。经过走廊时，他看见一个穿着后勤杂役衣服的背影正低头清扫，那背影微微顿了一下。 是周恩来。他已经换了装，混进了杂役里。 鲍靖中被关进禁闭室。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不时传来喧哗和跑动声，显然追捕还在继续。他不知道周恩来是否已经脱身。 后半夜，禁闭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进来的是师部的通讯参谋酆悌，他手里端着一碗水。 “鲍兄，喝点水。”酆悌把碗递给他，声音极低，“车已安全。明天审讯，咬死你是不慎瞌睡失职。” 鲍靖中接过碗，看到碗底粘着一小片潮湿的茶叶。这是他们从前约定的暗号，代表“事已成”。 第二天，军法审讯。鲍靖中一口咬定是自己值班时打瞌睡，致使犯人脱逃，绝口不提其他。由于钥匙在室内、烟道无痕迹，加上酆悌等人从旁作证说近日鲍靖中公务繁重，斯烈虽满腹疑窦，却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故意放人。 最终，鲍靖中被以玩忽职守罪革除军职，逐出师部。 他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大门时，哨兵同情地看着他。他径直走到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抬起脸，正是昨晚的后勤杂役。 “周先生已平安离开，”车夫低声道，“他留话，请您去广州。” 鲍靖中点了点头，坐上黄包车。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后，车夫从座位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里面是几块大洋，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地址在广州。 车夫说：“周先生说，课堂上的地图，终究要有人去画实线。” 鲍靖中收好布包，看向前方熙攘的街道。他失去了军装和职位，但那条曾被老师在课堂上指出的迂回路线，正在他脚下展开。他拉了拉旧外套的衣领，汇入了南下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