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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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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 June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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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教育圈最擅长的传统手艺之一,大抵就是给老掉牙的生意换一身听不懂的洋词儿。 早些年学生在学校跟不上进度,家长交笔高价学费把孩子塞进写字楼的培训机构全天候刷题,那会儿这玩意儿有个实在名字,叫全日制脱产班。听着确实不太体面,总让人联想到复读、掉队、临时抱佛脚。现在换了个人学校的名头,配上超小班、一人一课表、专属导师制这三个词,身价立马涨到一年二十一万到二十三万,家长掏钱的时候腰杆子都感觉硬了不少。 要弄清楚它到底是不是换马甲,我们先得看它收的是哪拨学生,钻的又是什么规则。 国内九年义务教育阶段搞全日制脱产是违规的,所以上海这批扎堆冒出来的个人学校,瞄准的是十四岁到十八岁、打算出国留学的初高中生,核心业务就是考英国的A-Level、IGCSE或者美国的AP课程。 为什么偏偏在国际课程里能搞出个人学校?因为英国那些考试局认分不认人。国内高考要求学生有高中学籍、坐在正规中学里按部就班念满三年,而A-Level允许社会独立考生直接报名参加全球统考。海外大学发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核心看的是那三四门大考能不能拿到A*,看的是雅思托福考了几分,至于你平时是在占地两百亩的豪华校园里上课,还是在写字楼隔间里找老师一对一突击,招生官根本不在乎。 以前写字楼里的语培机构做脱产班,最大的短板是没有官方考点授权,也没法给学生开具正规的高中成绩单和推荐信。现在的个人学校聪明多了,要么自己去申请一个Cognia国际学校认证和考试局考点代码,要么直接挂靠在老牌民办国际学校名下租一层楼办学。手续补齐了,名字改好听了,所谓的专属导师干的其实就是高三冲刺班班主任加留学中介顾问的活儿,所谓的一人一课表,在培训机构里叫按课时排课表。 那明知道它是脱产班升级版,为什么这两年上海能冒出一大堆,而且真有大批中产家长排着队往里送钱?这就得结合上海眼下极其拧巴的升学现状来看了。 我们外地人看新闻说全国出生率暴跌、幼儿园关停,以为上海的孩子升学更轻松了,实际上人口传导是有时间差的,上海的初高中眼下正卡在最拥挤的洪峰爬坡期上。 受当年奥运宝宝、龙宝宝和二孩政策叠加,再加上非沪籍积分落户放宽的影响,上海中考人数二零二四年还是十一万八千人,二零二五年涨到十二万七千人,今年直接冲到了十三万八千人。高考统考人数也从前年的五万四千人涨到了今年的六万六千七百人,这股初高中生源洪峰一直要顶到二零三零年以后才会往下掉。 人多了,普高虽然扩招了,但新增名额里超过四分之三全投给了普通高中,上海市重点高中的录取率不仅没涨,反而微跌到了百分之二十二点二六。 这就挤出了一大批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中产家庭……孩子中考没考进市重点,在普通高中里看一眼高考排位,985和211基本没戏;想半路转轨去读国际学校吧,上海头部的平和、世外那二十一所老牌国际名校门槛高得吓人,半路出家的孩子连入学考试的边都摸不着;退而求其次去读二三流的民办双语学校,一年照样交二十万学费,进去一看,一个班三十个人水平参差不齐,外教一年换三茬,教学进度慢吞吞,学风还稀烂。 家长算盘一打就明白了,与其花二十万去普通国际学校的大班里混日子当分母,不如同样花二十二万,把孩子塞进三到八个人的个人学校里,哪科能拿高分就只选哪科,每天高密度刷真题,争取一年半把成绩刷出来申个英国前五十的大学。 这还真不是家长被教育创新感动了,而是在体制内卷不赢、体制外挤不进头部名校的夹缝里,花钱买一条最高效的应试捷径。 如果再把眼光往后推六年,就更能看懂为什么现在的教育老板们都在拼命开个人学校,而没人敢再去建传统国际学校了。 初高中现在是人满为患,但底下的蓄水池其实已经见底了。二零二五年全国出生人口跌破八百万,一年关停了两万一千多所幼儿园和八千所小学。上海去年的常住人口出生数只有十万零七千人,出生率低到千分之四点三一,人口自然增长率是负的千分之二点三。 与此同时,跨国公司外派高管减少,国内中产家庭对留学回报率越来越谨慎,全国获得认证的国际学校总数在去年迎来了十年来的首次负增长,北上广深两年内关停转手了四十四所。连上海德威这种老牌外籍人员子女学校,今年四月都不得不把浦西高中部并入浦东校区收缩战线;周边的南京汤山威雅学校,设计容量两千人,实际只招到五百人,今年直接宣布关停合并。 所以在生源悬崖已经在小学和幼儿园露头的今天,哪个投资人还敢砸几个亿去郊区拿地、盖教学楼、修足球场,建一所需要招满两千人才能回本的重资产学校?真那么干,等二零三二年的那一代升到高中,偌大的校园恐怕连电费都收不出来。 个人学校对机构老板来说,就成了应对未来人口坍缩的救命稻草。不需要拿地盖楼,租几百平米的场地就能挂牌;不需要养几百号教职工,几个核心理科老师带着一群年轻助教就能转起来;传统学校招不满五百人就得亏本,个人学校招三十个学生就能盈利,三个人就能开班。今天趁着上海十三万八千人的中考分流洪峰赚一笔快钱,过几年哪怕生源腰斩了,退掉两间教室照样能活,实在干不下去把押金一退就能全身而退。 所以个人学校算不算创新? 它在商业风控和资产轻量化上确实挺聪明,但在教育本质上,依然没有跳出传统脱产班的底子。对于那种极度自律、目标极其明确、嫌传统学校大班进度太慢拖后腿的学生来说,这种模式确实能帮他们省下大把时间去冲牛津剑桥。 可现实里,被送进个人学校的大多数孩子,恰恰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里管不住自己、学不动了才退出来的。把一个十几岁、本身就缺乏自控力的半大孩子,从有同龄人社交、有操场、有纪律约束的正规校园里抽出来,关进只有三五个人的小房间里每天对着老师刷题,只要机构的那个专属导师稍微糊弄一点,所谓的定制化教育很快就会变成一年二十三万的高价放羊。 毕竟课表可以一人定制一张,但学习这件苦差事,从来没人能替学生代劳。家长掏钱之前也最好想清楚,自己买的到底是因材施教的灵丹妙药,还是为了逃避当下升学焦虑的一张不算便宜的安慰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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