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周期产业需要定力,而押注十年的定力,通常来自选项的匮乏。
就好比,在中国投存储,最容易成事的,往往是那些“够得着,却没有更好选择”的地方。
太穷的地方接不住,太富的地方机会太多,也很难忍受十年投入和长期亏损。合肥恰好处在中间:有财政、科研和工业基础,又缺少更好的产业路径,因此有动力把资源长期压在一个方向上。
存储产业能否做成,最终取决于三件事:真实的技术来源、能长期带队的人,以及十年不改口的出资结构。
合肥就做到了,把“没有更好选择”,变成“十年不换方向”。
即便如此,也是九死一生的幸存者了
(几乎是 十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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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鑫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的。
这条技术路线,走得并不轻松,技术源头在奇梦达。
这家从英飞凌分拆出来的欧洲存储巨头,在2008年完成了46纳米埋入式字线工艺的研发,眼看要投产,却赶上金融危机,DRAM价格断崖式下跌,2009年宣告破产,这套技术还没量产就被封存。此后遗产被拆散拍卖:华邦买走46纳米技术,转身退出标准型DRAM竞争去做利基市场;南亚科掉头投奔美光;尔必达买断了GDDR授权,而尔必达不久后被美光收购,这部分技术就此流入美光手中,成了日后对付长鑫的筹码。
专利的流转就更曲折了。2014年,英飞凌花约2.6亿欧元把奇梦达的专利打包买回,市场都在猜它要重返存储业,结果一年后它以不到两成的价格转手给了专利运营公司Polaris——2015年6月,3000万欧元,7000多项专利和申请,其中约5000项是美国专利。
2016年长鑫在合肥启动之后,就沿着这条线索一路追了回去,从Polaris和其母公司WiLAN手中买下奇梦达的内存专利,金额至今没有公开。
2019年5月的上海GSA存储器峰会上,公司第一次公开承认技术来源,拿到的是一千多万份DRAM技术文件、约2.8TB数据;同年底又签下那7000多项专利的许可,时间点卡在大规模交付之前。
不过买来的东西只能算起点。奇梦达的46纳米从未真正量产,长鑫拿到的是研发资料而非量产良率数据,最难的那一段没人替它走。从46纳米推进到19纳米、再到10纳米级,隔着三四代工艺和超过25亿美元的投入,靠的是全球招揽有经验的人才,配上先进制造装备,一代代往下压。同样买了这套技术的华邦,整整用了近十年才走出自己的模式。2019年9月,合肥产线量产19纳米DDR4,此后又开始了HKMG、EUV和GAA等新技术的探索。
那批专利的作用同样有边界。DRAM三巨头之间靠交叉授权维持均势,新进入者手上没有可供交换的筹码,量产日往往就是被诉日。买下奇梦达的专利,意味着被起诉时手里有东西可以反诉,能把一场必输的官司拖成一场可以谈的谈判。而这批专利在宣布时,已发布部分的平均剩余寿命只有约四年——真正买到的是一个窗口期,看自己的专利池能不能赶在窗口关上之前壮大起来。
大家都只看到如今的万亿市值,却忽视了过去这些年的生生死死。
存储行业的默会知识和know how是非常多的。偷工艺和技术路线,可以节约的资金和时间是天量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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