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给你准备好了,就在设计部大办公室,跟你未来的同事们坐在一起。位置靠窗,但你别嫌小。”
“好。”
江怀远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严格了?”
江珂摇了摇手中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轻轻笑了:“爸,我在A国十年,打工赚生活费、自己租房子、自己处理签证材料。我要是还指望你给我铺红毯,那这十年的学费就白花了。”
江怀远沉默了一会儿。“你跟你妈妈很像。”他忽然说。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秒。
江珂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上面的标签已经被她的拇指摩挲得有些模糊了。“哪个妈妈?”她问得很轻。
“两个都像。”江怀远说,“婉如的倔,雅琴的韧。”
雅琴。这个名字在江家很少被提起。江珂只在十五岁那年才第一次听说——赵雅琴,她的亲生母亲。在那场离岛雨夜中,抱着刚满百天的她,与警方交火中丧生。她的父亲也死在同一夜。
至少,她被告知的故事是这样的。
汽车驶入市区。车窗外,初秋的阳光将行道树的叶子染成半金半绿的色彩。江珂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店铺招牌和楼宇,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这座城市在她离开的十年里长高了许多——新的商场、新的地铁站、新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她记忆中的地标被淹没在新建筑的海洋里,偶尔才能瞥见一两栋旧楼,像藏在衣领下面的一颗老痣。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江珂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的一家甜品店,粉色的招牌上用花体字写着“初恋的味道”。招牌下面,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凑在一起分食一盒冰淇淋。女孩勺了一口递到男孩嘴边,男孩笑着张嘴,却不小心蹭到了嘴角,女孩伸手帮他擦掉,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江珂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江家的房子在城西一片安静的别墅区里,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时值九月,满树金色小花密密匝匝地开着,院子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
江月的房间在她出国后不久就搬到了隔壁——原来的儿童房分成了两间,兄妹俩一人一间。而江珂的房间,江怀远一直给她留着。
她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房间里的布置和她十五岁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摊着她当年没做完的数学练习册,翻到第三十七页,左边一道三角函数的题旁边,她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难”字,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哭脸。床头柜上立着一只毛绒兔子,兔子的左耳朵有点歪,那是她十一岁时自己缝上去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宋婉如看了笑了好久,说这只兔子八成是被门夹过。
床单换了新的,但还是她当年喜欢的天蓝色。窗帘也是新换的,质地比她记忆中的厚一些,但颜色相近。
“爸每周都让阿姨打扫的。”江月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地汇报,“有一回我偷偷进来想在这屋睡,被爸抓到了,罚我抄了两页三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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