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间弥生去世了，97岁。 这位传奇的女性走完了自己精彩的一生，虽然为她的离去感到难过，但是她的一生值得庆祝。 我在全球不同的博物馆看过好几次她的展览，每次都印象深刻 - 已经成为全球文化符号的草间弥生一直生命力顽强的表达自己：波点、南瓜、无限镜屋，还有那个戴着红色假发、仿佛永远活在自己宇宙里的老太太。 她的一生，远比这些波点更加传奇。 1929年，她出生在日本长野一个富裕却并不幸福的家庭。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经历幻觉：花朵会和她说话，图案会不断重复、扩散，仿佛要把她自己也吞没。 别人眼中的精神困扰，却逐渐成为了她创造艺术的语言。 1957年，28岁的草间弥生只身去了美国。 那是一个日本女性很难想象独立闯荡世界的年代，更不用说去纽约做先锋艺术。 她没钱、没有背景，又身处一个几乎完全由男性主导的艺术世界，却硬是闯进了纽约最前沿的艺术圈。她画巨大的 Infinity Nets，做装置、雕塑、行为艺术，后来成为上世纪60年代纽约先锋艺术和反文化运动中最特别的面孔之一。 但我尤其喜欢她人生中经常被今天的商业成功所掩盖的另一面： 草间弥生是一个非常坚定的反战主义者。 越战最激烈的年代，她在纽约街头组织反战行为艺术，用裸体、波点和身体去挑战战争、权力和传统社会规范。 她甚至曾经写信给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希望他结束越南战争。 她的艺术看起来疯狂、迷幻、甚至有些荒诞，但它背后反复出现的，其实是几个非常朴素的词： Love. Peace. Humanity. 她相信，人与人之间的边界可以消失 - 她把这种状态称为 self-obliteration（自我消融）。 当一个个波点不断扩散，覆盖身体、房间乃至整个宇宙，“我”和“你”的界限也随之消失。 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波点从来不只是可爱的视觉符号。 它们背后其实是她对于生命、死亡、孤独、战争以及人类如何共同存在的思考。 1973年，她回到日本。1977年开始，她自愿住进东京的一家精神病院，此后几十年，她每天从医院走到附近的工作室继续创作。 这一住，就是将近半个世纪。 一个长期与幻觉、焦虑和死亡恐惧相伴的人，却创造出了这个世界上最明亮、最绚丽、最充满生命力的艺术之一。 更传奇的是，她真正成为全球文化现象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 无限镜屋排起长队，南瓜成为全球最容易辨认的当代艺术符号之一，她与 Louis Vuitton 合作，作品进入世界各大美术馆，也成为艺术市场上最成功的女性艺术家之一。 一个曾经在纽约贫困、边缘、甚至一度被艺术世界遗忘的日本女孩，最终活到了97岁，也看到了全世界走进她创造的宇宙。 而她一直画到了生命最后的日子。 现在再看当年我和她自画像的这张合影，感受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想，草间弥生真正留给世界的，或许并不只是波点和南瓜，而是一个人如何把自己的痛苦变成创造，把孤独变成一个可以容纳千万人的宇宙；又如何经历战争、精神困扰、性别偏见和漫长的人生之后，仍然选择相信爱。 她晚年依然反复表达一个她相信了一生的信念： Love can save the world. 在今天这个依然充满战争、仇恨和撕裂的世界里，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比她年轻时更加珍贵。 RIP Yayoi Kusama san! 🙏🏼🌹 愿你终于走进真正的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