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最近爆发“毒油事件”,油品大厂“中联油脂”的大豆沙拉油验出致癌物质“苯骈芘”(BaP)超标,经加工、零售供应链,影响全台上千家厂商。台湾卫福部食药署周一(27日)公布第三方调查结果,认定该案非单一因素造成,而是原料、制程及检验等多重管理缺失,交互影响导致超标。
根据外部专家小组调查,使用巴西进口黄豆的产品较易检出苯骈芘,但业者未针对高风险原料提高检验频率;其次,针对偏离品管标准的制程,业者未即时采取矫正措施或调整策略;此外,也未将苯骈芘完整纳入食安管理系统,增加产品超标风险。
台湾食药署此前已要求相关产品下架回收,并公布受影响品项,呼吁民众停止食用,依业者公告办理退货。另外,也已公布使用中联合规油品的产品清单,称因复验符合食安要求,共计501项产品可恢复上架。
不过,“毒油”事件随后延烧为台湾朝野的政治攻防。国民党籍台北市议员杨植斗及参选人赖苡任、何元楷、张家馨等人自19日起,以“我是人、我反毒台”为口号,发起绝食静坐抗议。
在野国民党与民众党批评政府“盖牌”、“甩锅”,并于25日在凯达格兰大道举办集会,主张“没有真相,不准上架”,并要求行政院长卓荣泰下台。国民党主席郑丽文指控政府“漠视民意”;民众党主席黄国昌则批评政府态度傲慢。
民进党则反驳,强调中联油脂是依《食品安全卫生管理法》主动通报,食药署接获通报后立即启动查核及流向追踪。民进党表示,食安事件应由中央与地方合作处理,由中央负责政策及资源协调、地方执行第一线查验与裁罚,并表示在新北、桃园、台南及高雄等地方政府皆展开查验之际,台中市及台北市政府却未积极配合。
中国官媒央视也报导了台湾的“毒油”风波。不过,有中国网友讽刺道,这批“致癌油”在中国可能完全符合法规,因中国食用油的苯骈芘标准为每公斤10微克以内,远高过台湾的2微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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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岁女董事长,被亲生女儿和女婿联手罢免
近日,科创板奥精医疗上演激烈家族内斗。公司83岁董事长黄晚兰,被自己的女儿崔菡、女婿胡刚联合提议罢免董事职务,这场家族权力之争将于7月20日临时股东大会表决。
矛盾导火索来自创始人离世、股权重新分配。
2025年,公司创始人崔福斋去世,其股份由妻子黄晚兰、女儿崔菡继承。原本稳定的三人实控格局被打破。股权过户刚满一个月,女儿、女婿就立刻提交议案:罢免岳母董事长,增补女婿回董事会。
过往胡刚曾长期执掌公司,2025年换届出局,岳母接任董事长,早已埋下权力裂痕。如今一致行动默契彻底破裂,家族彻底公开对峙。
目前,家族双方持股均无绝对优势,最终胜负完全取决于中小股东投票。值得注意的是,中小股东早已对管理层不满,今年5月多项高管议案已被集体否决。
经营层面,公司处境压力巨大。受骨科集采冲击,净利润连续四年下滑,股价较上市高点暴跌超88%。虽然2025年营收小幅扭亏,但整体盈利能力薄弱。
创始人落幕、二代夺权、股价腰斩、行业承压,奥精医疗这场家族内斗,是典型的科创家族企业接班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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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刚刚过半,在小宇宙站内,和AI有关的人物名字,被搜索的次数相比去年增长了470%,极其夸张。
为什么是名字?
因为这些名字,可能全网只能在播客产品里才能找到他们的公开表达,而小宇宙在更大程度上又等同于中文播客本播,所以⋯⋯
时至今日,你想知道杨立昆离开Meta后邀请创业的首席科学家是怎么看待世界模型这条路线,依然只能从张小珺的播客「商业访谈录」收听,被小米重金从DeepSeek挖来的「天才少女」罗福莉也是一样,唯一一次深度对话,就贡献给了播客。
腾讯的姚顺雨、月之暗面的杨植麟、MiniMax的闫俊杰、智谱的张鹏,几乎所有这几年里在大模型市场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也都把第一次尝试和大众沟通的机会,留给了播客。
更不用说那些并不足以自带流量的科学家、研究员和创业者了,基本上只能在播客里找到他们的无障碍输出,这似乎成了一种全球性的集体选择。
Anthropic的创始人达里奥有一个简单的个人网站,上面贴着数量有限的对外发声次数,目前总共9个链接,其中1个是接受文字采访,1个是参加电视直播,剩下7个全是做客各档播客节目。
这个比例,恰如其分的量化了媒体「现场」的转移,尤其是在高信噪比的讨论需求底下,用动辄几百分钟的时间密度,才有能力去消化一个人毕生的专业知识与经验。
毋庸置疑,英文播客的繁荣依然望尘莫及,头部播客已经能够卖出几个亿的版权费用,甚至充当着FA的角色——不少AI初创公司都是选择从播客「出道」,得到了新的融资机会,而VC自建播客去做投后,更是成了见怪不怪的基操。
但从产品的生态位来看,无论是Spotify还是YouTube,连同Apple Podcasts也算进来,海外基本上没有独立播客平台的生存空间,小宇宙的异质在于,它在泛内容产业的竞争强度并不低的简中互联网,把自个儿做成了播客的一种代称,这很反常。
其实在ChatGPT发布之前,也就是世界尚未进入AI时间线的时期,小宇宙的内容生态,还是以文化情感为基本盘。
JustPod在2022年的一份报告甚至直接把当时的中文播客供给概括为「社会人文一枝独秀,同时品类开始外扩」,但在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外扩」,会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如此生猛和集中,以致于改变了小宇宙的基因系统。
小宇宙的官方披露更加明显,整个平台播客节目的年均增长一直保持在40%上下,这已经是相当高产的势头了,然而讨论AI话题的播客节目,最近3年多增速是⋯⋯300%左右,直接「旱地拔葱」的拉升了平台的科技成分。
What can I say?
这当然不太可能仅仅是小宇宙的运营结果——如此高看小宇宙的运营多少有点「你法我笑」的幽默——而是市场上突然爆发出来的供需双方,同时找到了小宇宙这么一个「现场」。
这就是我说的,备份历史的价值,在一个公共表达产生退化或者异化的环境里,尽可能的提供一个保存完整上下文的产业快照,保持站在创新曲线的左侧。
其实在这次活动的一场圆桌里,主播张小珺、投资人孟醒、创业者莫子皓就多次提到过「噪音」的干扰,比如这一年来每次模型的发布,蜂拥而上的永远是一句话生成一个游戏demo,给人都看吐了,整个社交媒体,好像已经丧失了问出「真问题」的能力。
所以真不怪播客摘了AI时代最大的一颗桃子,「ChatGPT之父」伊利亚·苏茨克维如今也只会在播客里表现出他的健谈一面,原因同样在于,播客才能问出那些让他滔滔不绝的技术难题,而媒体只会关心OpenAI的那场宫斗到底还藏了什么秘密。
这倒不是说媒体走错了路,媒体是在做它该做的事情,因为读者市场关心这个,但因此挤压出的自我表达欲,也就必然被更加合适的载体承接了。
播客提供了松弛感,而松弛感回报了稀缺的真实性,就这么简单。
播客产品的使用方式,和模型很像。
比如它们都很吃上下文,比如提问比回答更重要的技巧,比如输入质量决定输出上限,等等。
唯独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播客是反工业化的,在模型近乎无限的生产能力面前,创作的稀缺性、真实性、人类性都在急剧衰退。
英国作家塞巴斯蒂安·马拉比在给DeepMind创始人、谷歌AI的灵魂人物哈萨比斯写传记的时候,说他是一个很早就知道把自己「放进历史的框架里」。
在轰轰烈烈的AI浪潮里,哈萨比斯绝对不是一个孤例,尤其是在核心公司参与前沿研究的,普遍相信身处一个媲美工业革命的时代拐点,是要对文明进入下一个发展阶段尽到义务的。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他们做出了相当默契的选择,把第一手的知识密度,最真实的内心感受,可追溯的技术判断,不中断的深度输出,通通留给了播客这个场景。
也只有播客这片净土,可以不要求营业,装得下复杂,能把话说给可以听懂的人,而免于被断章取义。
像是挂在热搜上的「灵活就业是福利」这种翻车事故,大概不会在播客里出现,它作为对话容器,天然带有完整语境。
于是播客就成了讲好AI故事的第一现场。
世界正在进入一个巨大的「奥德赛时期」,AI带来的冲击只是迷茫的一块碎片,经济、就业、成长、创伤乃至家庭关系,无一不在遭受变化,如同在高速行驶中更换轮胎,刺激是真刺激,焦虑也是真焦虑。
播客是海里的一块浮板,它未必能把人直接带回伊塔卡,但它可以是每个人重建船队的第一片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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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新」发的特稿「穿透太子集团创始人百亿黑产崛起内幕」,挖了陈志的发家史,他的启动资金竟然来自骑士攻击小组⋯⋯
玩过传奇的老登可能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当年传奇私服火遍全国,随便架个发布页——就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导航链接,每个链接点开就会引流到某个私服的主站——都是日赚斗金的生意,我有朋友写了套网站源码,三个月卖了几百万的收入。
因为实在是过于赚钱,这个灰色产业又衍生出了「黑吃黑」的生意,就是有黑客对每天新上线的传奇私服DDOS,因为基本上第一天对游戏留存是最重要的,玩家要是进不来,很快就会去玩别的,这对私服运营者是非常大的打击,所以绝大多数都会给黑客交保护费,换取「放我一马」。
最多的时候,一个私服甚至需要给7、8家攻击小组同时交保护费,而且交完之后还有利润,你们就知道这有多么暴利啊,这就是游戏商品供给严重不足的时代。
骑士攻击小组是那会儿最出名的一家,你们如果把搜索时间限定在2011年以前,就能在贴吧等古早社区里看到很多对骑士攻击小组的讨论,有好奇有抱怨有羡慕。
闹得最大的一件事,是2009年几家传奇私服出于竞争关系互打,误将DDOS的目标放在了域名解析服务商DNSPod身上,而DNSPod又接入了很多主流网站,它一出事儿,连带着骨干网络瘫痪,所有网站都无法访问,直接引发了殃及全国多个省市的「断网事件」。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传奇私服之间的斗争上升到了政治级别,操盘者被高度重视,骑士攻击小组就是在2011年被重庆👮给按了,光是查到的获利就超过了1亿,20个嫌犯,相当于人均产值500万以上,考虑到这些人普遍都是初高中的学历,这个创收能力已经能够比肩大厂了。
根据「财新」的报道,落网的嫌犯全都交了「数百万到上千万不等的罚金」,所以没有一个人服了实刑,全都缓刑,可见他们的经济有多宽裕,其中主犯胡小伟逃出国了,没被判罚。
根据「财新」的披露,陈志确实是骑士攻击小组的成员,但他不在2011年的抓捕名单里,不知道是提前预判把自己摘出去了,还是他当时还属于小虾米不被重视,总之从骑士攻击小组赚了第一桶金之后,陈志看着自己的昔日同事一个个被抓,就把产业转移到了柬埔寨金边,继续架设私服。
陈志后来一直供养着胡小伟,称他是自己的大哥,是带入网络游戏行业的「引路人」,在胡小伟的指导下,陈志的传奇私服越开越火,还增加了卖装备、赌骰子等新业务,玩私服的真是有福了⋯⋯
从业务链路来看,陈志的「生意」是从私服到网赌再到电诈,利润也是逐层递增,其中网赌App在7年内的获利就有50亿人民币,而这又还只是全部业务里的冰山一角,而在「杀猪盘」等电诈业务,有口供指证每天盈利超过3000万美金。
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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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流:在死牢里与殉道者的对话
(1964年春)难友杨应森因“中国马列主义者联盟”右派反革命集团案,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我作为重大涉案人员送进死牢接受教育,俗称“陪场”。
他是右派,我是右派。在这之前,他是解放军中尉,中共党员,我是党报记者,团委书记。成了“阶级敌人”后,同在四川省公安厅 “4 15”筑路支队劳教“改造”。不过他和我都是越“改造”越“反动”的“花岗岩”。六年后他被杀,我被判处重刑。
在“陪场”的二十多个日子里,我和杨应森在那不足十平米的死牢、黑不见天的地狱,相依为命朝暮相处,谈论人生谈论未来,谈论“人类最伟大壮丽的事业共产主义”,也谈论我们曾忠于过的“伟大领袖”……
他脚戴脚镣,手系背铐,不唉声不叹气,也不怒气横眉,更不咒天骂地,静静地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一天,他突然问我:“晓枫,我死了后,你有什么打算?”
席地而坐的我,望着黑黑牢顶,恨不来个轰天大雷炸坍这座万恶的无产阶级专政监狱。我没过多考虑,咬着牙愤愤地说:“活下去,坚决活下去!与他们斗到底!”
他那泰然平静的双目落在我身上许久,问:“怎么活?怎么斗?”“决不自杀!决不低头!杀尽那些整人害人的家伙,大不了像你吃颗子弹。”我望着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以及那张因长期饥饿,导致营养不良而苍白的娃娃脸,激愤得有点歇斯底里。
好一阵沉默,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冤冤相报何时了,以卵击石不可为。”然后转过头来朝向我,同意又不同意地说:“晓枫,不自杀、不低头,是对的,但不能有吃子弹的打算啊!你年轻,又有写作才华,切不能盲动,做无谓的牺牲。中国政局会发生变化,绝不是铁板一块,纵是铁板也会锈化。到了那一天,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写出来,留下一页页历史……”
我一怔,失望沮丧的心有点惊讶:“有那一天吗?”
“怎么没有?世上没有不死的人,也没有万岁的皇帝。五千多年的中国历史,换了多少个朝代和多少个帝王?不过都是你杀我,我杀你杀出来的,都是以暴易暴的灾难,受罪的还是老百姓。我在想,一个国家,一个政权,能不能通过非暴力的和平过渡,走上自由民主,像西方国家一样,几年选一次总统?我看不是没有可能,但得等……”他面带深沉的微笑,话中有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在这之前,我们不少劳教右派也曾私下探索过中国的未来,但碍于告密未敢深究,现在他和我同关在死牢里,还有什么话不能交流?一个亮亮的光点从大脑闪过,我似乎像抓住了什么,轻声问道:“你是说,老毛死后吧?”
他点点头,认可我的企盼,说:“你三十,他七十一了,尽管人们天天喊他万岁,他能活到万岁吗?我叫过,你叫过,那时叫他万岁时候,热血沸腾,浑身激动得发抖,眼里噙着泪花。以为他会给我们带来自由民主、幸福昌盛,谁知全是灾难。不过,历朝历代皇帝都坏,三宫六院,朕即天下,可他比哪个皇帝都坏、都狠、都毒。国民党的人杀,共产党的人也杀,越杀敌人越多。不仅整得你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连他的战友高岗、饶漱石也跑不掉,保驾的彭德怀、张闻天也一样,今后不知还要整谁?”
我大惑不解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干?”
他从地铺的草席上站起来(死牢没有囚床,除墙角有个便桶外,就是扔在地上的两张草席,他和我一人一张),拖着沉重的脚镣,慢慢地移动着脚步说:“什么叫共产党?共产就是你斗我,我斗你,除了农民斗地主,工人斗资本家外,儿子斗父亲、老婆斗丈夫、学生斗师长……不斗就不叫共产党。毛泽东最坏一招,就是用美丽的词汇,把人性灵魂深处最丑恶的东西释放出来,比如出卖朋友叫分清敌我,落井下石叫划清界限,揭发亲人叫站稳立场,让人放开手足做坏事。”
他说得入情入理,我听得有盐有味,似乎死牢变成了课堂,学生与老师在探索社会发展与国家存亡的道理。他有论有据地分折道:人性的共同特点是趋利避害,总想用轻松的付出去换取最大利益。什么付出最轻松?出卖灵魂最轻松!共产党每一次争斗,每搞一个政治运动,总有人爬上去,总有人被打下来;爬上去的人少,打下的人多。爬上去的人当官、当长、当书记,打下来的人挨斗争、进监狱,沦为社会底层贱民。还有,官位、长位只有那么几个,而争夺的人一大帮。人们为了抢到这个位置,就拚命做坏事,拚命说谎造谣。谁的坏亊做得多,谁的说谎说得大,谁就能抢到最好的位置。有了这个位置,就可以妻荣子贵,作威作福,鸡犬升天,这就是毛泽东热衷的阶级斗争,这就是毛泽东治国之术。一块骨头十条饿狗抢,互相之间你撕我咬,死拼恶斗。中国早已成了一群疯狗争食的国家,没人格、没尊严,寡廉鲜耻,苟延残喘。尽管十多年来国家遭受到如此大灾大难,可没有人敢说真话,都隐忍逃逸保全苟活,就是这块骨头起的作用。今后想过自由幸福日子,就不要去抢骨头,各安本分,保持人格尊严,多做人们喜欢做的善亊。晓枫啊!切忌去抢骨头……
他特别提醒我说:晓枫,共产党已经变成一个强大的法西斯政党,它有军队,有警察,有监狱,占有国家的一切资源,又极其专横残暴。造反,杀你;反对,关你;不跟着它走,没有饭吃。你我都是吃共党饭长大的人,参加过共产党各个政治运动,深知道共产党的底细。过去说“国民党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共产党却是“宁肯错杀十万,不肯放过一个批评它的孩子”。老百姓杀怕了,吓怕了,哪个敢起来造反?再有,现在不是国民党时代,那个时代是私有制,厂矿、商店、银行都是私人开的,人们可以自由自在找工作。而今整个国家都是共产党的,没有私人的企业,没有个人的空间,大家只有一条路:拥护共产党,跟着毛泽东走!不要说造反,就是农民在田边屋角种瓜瓜豆豆,也要被批判被斗争。毛泽东统治下的中国,人只能做狗,还得做咬人的狗,你不咬人别人就咬你。我和周居正,还有你,都是不愿意做咬人的狗,结果被人咬得血淋淋……
他这番真诚的吐露,四十多年来一直在我脑海里缠绕:“在毛泽东的统治下的中国,人只能做狗,还得做咬人的狗。”是的,我也被迫做过狗,也曾咬过人,现在自己不咬人了,却又被别人咬得遍体鳞伤,唉,何时中国人才能真正是人,才能不做狗不咬人呢?
他的这些观点,在法庭上曾向法官袒露,想说服他们不要做坏事。法官们不但不听,还大骂他坚持反革命立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其实,他说:“杀我的人未必一定要杀我。他们为了要穿衣吃饭,养儿育女,不得已而为之啊!1950年剿匪,我杀过人,你也杀过人。当时我们为什么要去杀人?不也是为了挣表现,求上进,争位子。嘿,这个国家把正常的人变成杀人犯,自己为自己造铁屋子哟!“铁屋子?”我重复,不解,迷惑。
“对,铁屋子!就是这间铁屋子!中国人都住在铁屋子里,只不过大小不一样。你和我是住的小铁屋子,老百姓住的大铁屋子。不过,世界上没有不变的东西,,中国这个大铁屋子,年代久远了就会腐蚀锈化。毛泽东搞阶级斗争,今天整这一批,明天斗那一批。每次政治运动打击面都是百分之五,十次运动就是百分之五十……你算算,这些年搞了多少次政治运动,损害了多少人?他一定死在你前面。毛泽东一死中国政局肯定发生变化……”
那时,我刚进入而立之年,躁动得不得了,曾想拉支队伍与共产党干到底,再不当个刺客,专杀做恶的官员,或者做个江洋大盗,杀人越货,劫富济贫,逞一时之快。经过多次交流,多次探讨,他的观点、想法、夙愿,对我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开始冷静思考人生,寄希望于中国政局变化,耐心等待毛泽东早日去见马克思。我能放弃暴力反抗的誓愿,正是他们要我“陪场”的目的,真可称之为殊途同归。此时的他,不是即将走向刑场的死囚,而是一个布道的牧师,我是第一个接受洗礼的信徒:让共产党在时间的岁月里腐蚀锈化……正因为如此,我才耐着性子蹲了二十多年的监狱,渡过漫漫的长夜,等待黎明的到来。否则我早会伺机夺枪,饮弹长眠,一死了之……
在他等候死神的时间里,有一天我突然问:“应森,你恨吗?”
躺在草席上的他,静得来像古井之水说:“恨谁?我谁也不恨!这是中国历史上躲不过的一场劫难!要说恨,就恨这个造成灾难的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永远不会实现,它是马克思编造出的一个最大的谎言。我相信受骗的人,终有一天都会觉醒。就像这间铁屋子终究有一天会照进阳光,长出绿草,开出红花一样。”
我奇怪不解:铁屋子怎么会照进阳光、长出绿草、开出红花?在最后的日子里他是这样说的:
“世界上没有不变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出个大力士,把铁屋子打开个洞,腐蚀锈化的时间就会加快。但是共产党残暴专横的本质难改,正如老虎要吃人一样。只要叫共产党,他就必然践踏人权,仇恨民主,蔑视尊严!我一生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参加了共产党。别人骗我,我骗别人,大家就这样骗下去。晓枫,今后决不能再做骗人的事了,在铁屋子有了洞的那天,就不要再做狗,再当工具了!一定做个大写的具有独立人格的人!”
那天凌晨,他被叫出死牢,负镣戴铐走上刑场,被杀于四川灌县(今属都江堰市)岷江河畔。时间是1964年4月19日上午11时,时年三十三岁……
此后,我一听见岷江咆哮,好像听见他说的那句话:在铁屋子有了洞那天,大家就不能再做狗,再去当工具了,一定做个人格独立的人!所以“改正”后回到报社不久,我就“下海”自谋职业去了,不再做骗人者的工具……
图:作家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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