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绝大多数有趣系统都不是平衡系统。 生命，大脑，市场，城市，互联网，训练中的神经网络，社会组织，都不是。 它们都是持续进行，并且存在。 这就是非平衡态研究的东西：系统为什么能够持续成为某种东西？ 只是可惜，我走过这么多地方，和很多优秀的人沟通、交流，却发现相比平衡统计物理、凝聚态、机器学习、量子信息等热门方向，非平衡态统计物理并没有形成那么拥挤、清晰的人才赛道，甚至非常冷清。 或许是因为，它研究的恰恰是现实世界最普遍、理论上却最难的状态。 在平衡态，我们有Gibbs measure、partition function、free energy、ensemble 等成熟工具。 但一旦系统被持续驱动，就会进入非平衡态。这时候你往往失去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最终答案形式。 而系统，可能一直在流动。 我每天早晨问自己一个问题：系统为什么能够持续存在于某种宏观状态？ 这一下，思维的难度就不简单了。 非平衡态统计物理有很多理论传统， Boltzmann equation kinetic theory Langevin dynamics Fokker–Planck master equations linear response fluctuation theorems stochastic thermodynamics 它们彼此有关，却没有完全统一。所以，这个领域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大家知道这些东西应该属于同一个大陆，但地图还没有完全画出来。 但在我的视角里，我觉得它很有趣，甚至比许多学科很接近真相。 社会为什么能够形成组织？因为个体之间存在持续的信息交换、反馈和资源流动。 所以我们会发现，秩序并不代表着平衡，甚至恰恰相反，秩序来自持续的非平衡。 更深的一层是时间，这也是我被它吸引的原因。 基本微观物理规律在很多情况下具有时间反演对称性。 但人类的世界明显不是这样体验的，过去，现在，未来。鸡蛋会打碎，却不会自己恢复。记忆只指向过去。生命只能从过去积累信息。因果关系具有方向。 我们甚至可以定义Arrow of Time。 而非平衡统计物理恰恰在研究关于为什么一个微观上近似可逆的世界，在宏观尺度上会产生不可逆的时间方向的问题。 我想，这应该物理学最有趣的命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