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家看水下洞潜类的视频与纪录片，有几点感想。 其实洞潜比很多人生隐喻更适合拿来做认知模型。因为洞潜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是一个对人的认知、纪律、资源管理和错误容忍度都极其苛刻的系统。 1. 不要把没出事误认为做得对 洞潜最危险的一种心理就是： “我之前这样做过很多次，也没出事。” 但在高风险系统里，成功执行一次错误流程，不会证明流程正确，只会说明你这次侥幸没有付出代价。这其实和科研特别像。 这个方法如果错了，我什么时候能发现？发现的时候还有没有机会撤退？ 2. 氮醉：人生的幻觉 洞潜中，人在深度、压力、环境变化之下，判断能力可能下降，却未必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已经下降的非常多。 尤其约 30 m 以下，氮分压升高会增加氮醉风险；不同人的敏感程度、潜水状态、气体组成和环境都会影响表现。 我它抽象成一个不等式与等式。 最危险的状态 ≠ 能力很低。 最危险的状态 = 能力已经下降，但自我校准能力下降得更快。 我看到很多视频里，人在氮醉状态下通常不会主动意识到自己处于氮醉。 数据、同行、实验、市场反馈、数学证明、失败记录这些东西的意义，本质上都是在我开始相信自己的时候，提醒我现实并不在乎我的自信。 人的学历、财富、履历、过去的成功，都可能制造一种我已经掌握了世界的幻觉。甚至周遭很多事也是如此。 一个人连续几年在某个方向取得成果以后，很容易把过去经常判断正确悄悄替换成我的判断本身就是可靠的。 这两句话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认知上的氮醉可以理解成一种认知自恋，很多时候，氮醉不只在无知者才会发生，恰恰可能发生在有经验的人身上。 3. 九顿天坑：物理法则面前没有贵族 你可以是世界数一数二的潜水安全员，可以有几千次潜水经验，也可以是第一次下水的新手。但如果你接近了物理约束，物理不会因为你是高手而给你打折。 我们的世界中，不信奉规则法则、相信自身能力超越环境的人实在太多。 但其实很多东西最终都不能取消基本约束。 边际成本、网络效应、供需、激励、信息不对称、资本约束、组织摩擦，这些才是系统里的物理定律。 最尊重约束的人，永远是安全落地的人。 所以，不要被表象、身份、叙事欺骗，要找到真正支配系统的约束。 4. 能溺水的都是会水的 这个我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几百条洞潜的案例，深刻体会的。 能力本身可以成为风险来源。 不会游泳的人往往知道自己不会游泳。 反而是会游泳的人：“我会游，没事。” 于是，他敢去更远的地方。 再往前一点，再往深一点，再挑战一次，直到环境发生变化。 这就是为什么真正高水平的人会特别重视边界条件。 一个优秀的科学家知道自己的理论在哪里失效，一个优秀的投资人知道自己在哪些市场环境下没有优势，一个优秀的潜水员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应该继续下潜。 判断临界的能力，极度重要。 鲁棒性是当环境偏离预期、模型失效、资源减少、自己判断错误时，系统依然不会迅速坍塌。 其实，自信的、技术过硬的开放水域潜水员是出事最多的。 他们假设能力可以迁移。 而跨域结构迁移恰恰是我曾经反复用、也确实有效的方法。 在今天看到所有洞潜给出的反例是，有些领域的门槛是硬的，相邻领域的胜任感在那里不仅无用，而且是首要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