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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
@wangdefa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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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 August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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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章立凡的回忆里,1957年落在父亲章乃器头上的“右派”帽子,并没有止于一场政治运动。此后,家庭身份进入学校、街道和单位,被落实为公开表态、同学排斥、监视、关押和强制劳动。 章立凡写道,父亲章乃器和罗隆基因行使宪法规定的言论自由,被扣上“右派”帽子。与他们一同受难的55万名“右派”公民及其家属,也逐渐丧失宪法赋予的公民权利。所谓“黑五类”,即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和右派;他借“低种姓”形容这种政治身份造成的长期贬抑。 标签首先迫使亲属公开表态。章立凡回忆,7岁时,母亲带他参加民主建国会和全国工商联举行的批判会,让他上台背诵事先准备好的话,反对父亲并与父亲“划清界限”。台下响起掌声,他当时并不明白,这次表态将成为此后不断追随他的身份烙印。 进入清华附中后,“家庭出身”成为表格中的固定项目。章立凡称,班主任知道父亲身份后,同学开始叫他“小右派”;他与同学写的诗词被翻出并交给老师,随后遭全班批判。据章立凡转述,班主任后来告诉他,她曾请示校长,并按校长指示举办不公开的展览,将他的诗词作为“阶级斗争”的例证。老师晚年向他道歉,他接受了道歉,但说师生之间的信任已经失去。 按章立凡的记述,1966年红卫兵掌握学校权力后,家庭“出身”被用来划定谁能参加“革命”。他因“出身不好”被排斥在外。8月24日晚,他在宿舍看到写有“反动分子狗崽子,滚蛋”的大字报,校园出口却已封闭。担心遭到殴打,他只得从围栏下钻出,趟过两条河逃走。后来回校时,他看到被剃成“阴阳头”的学生被单独安排在角落,也得知校长、教师和多名学生遭到殴打。 文章还保留了一项相反说法:一名后来成为作家的前红卫兵领袖曾声称,清华附中无人被打。章立凡明确反驳这一说法,列举校长、教师和学生受伤的个案,并援引老同学史铁生的回忆作为佐证。 章立凡判断,北京和全国各地发生的普遍暴力,不是什么自发的“群众革命行动”。他称,各街道派出所都向红卫兵提供了辖区内的抄家对象名单;他援引官方统计写道,从1966年8月下旬至9月5日,北京共有1772人被打死。他还指出,社会暴力造成的大量自杀者显然未被统计在内;被“遣返”回乡的“黑五类”中有多少人死于冻馁,则更无从查考。 按章立凡的记述,抄家开始后,街道招来红卫兵,诬称张洁凤是“坏分子”,对她剃“阴阳头”、抄家和批斗。红卫兵随后扯开她的双臂,将她悬吊在房梁上,轮番用皮带抽打。她请求红卫兵看在年幼女儿的面上饶她一命,在场民警却示意继续,张洁凤随后被打死。他已经找到了当年的红卫兵、民警以及有关单位,但问题没有解决。 在章立凡的叙述中,被抄走或没收的财物随后进入收购、收存和低价流转渠道。他援引资料称,北京有11.4万多户被抄,有关部门收购或收存文物、字画、硬木家具等实物330.1万件。他还回忆,街道给居民发票,允许每户购买一件抄家物品;母亲用五毛钱买回一件三层的精巧食盒,说是周康玉家的。章立凡说,这件物品一直让他产生如同杀人同谋的负罪感,只好把它作为那个荒唐年代的一件“文物”保存至今。 章立凡称,1968年12月,他因被揭发有“反动言论”,被关进学校用自行车棚改成的“牛棚”。他把所谓“群众专政”解释为群众组织实施的关押、审讯、殴打和劳动改造:自己连续三个夜晚受审并遭毒打,之后又被迫扫厕所、运煤渣。获准回家时,大会仍宣布将他的“反革命”帽子“拿在群众手中以观后效”。 章立凡也承认,运动初期他曾画漫画讽刺校领导和老师,并为此长期后悔。多年后,不少同学为彼此造成的伤害道歉。他写道,自己不再记恨无知者的伤害;人们可以相互原谅以往,但历史从未宽恕过任何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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