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福利最高的欧洲真的没落了。 我朋友老周，在法国生活了十年，上个月拖家带口回来了。我们几个给他接风，本以为他会大谈欧洲多好多好，结果他坐下来第一句话是：“以前觉得欧洲福利好是天堂，现在才知道，天堂也要交物业费了，而且越来越贵。” 老周是十年前去的法国，先在里昂读书，后来在巴黎一家物流公司做管理。他说刚去那几年，确实觉得福利不是吹的。看病有医保，报销比例高。孩子上公立学校几乎不花钱。失业了有失业金，虽然不多，但饿不死。每年带薪假五周，八月整个国家都在度假。他那时候给国内朋友打电话，语气里全是优越感。 但他说，从第五年开始，感觉一点点变了。 先是看病。以前预约专科医生，等一两周算长的。后来等一个月是常态，有的科室要等三个月。他老婆有次胃疼得厉害，家庭医生看了说没事，开点胃药打发回来了。后来疼得受不了，去急诊，从晚上八点等到凌晨两点才见到医生。医生看完说，你这个得约专科，急诊看不了。他老婆坐在医院走廊里疼得直哭，他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这个系统不太对劲。 然后是税。他说法国税高他是知道的，但高到什么程度，只有拿到工资单才明白。他一个月税前四千多欧，扣完各种税和保险，到手两千七八。年底还要交居住税、电视税，七七八八加起来又是一笔。他说他们公司一个法国同事，干了二十年，工资涨了不到一千欧，税倒是年年涨。那个同事喝酒的时候跟他说：“我交了一辈子税，现在告诉我退休要延后，医保要自付一部分。我不知道我交的那些钱去哪了。” 还有治安。老周住的地方不算差，但他说这几年明显感觉街上不对劲。地铁里乞讨的、逃票的、推着婴儿车偷东西的，越来越多。他老婆在地铁上被偷过两次手机，报警，警察做个笔录就完了，连监控都不调。他邻居是个法国老太太，有天晚上被砸了车窗，老太太第二天去警局，人家跟她说：“您这是今年我们辖区第几百起了，排队吧。”老太太回来跟老周说：“我以前觉得法国是法治国家，现在觉得是‘登记国家’。” 最让他下决心回来的是孩子上学。他儿子在公立小学，班上三十多个孩子，老师管不过来。有次开家长会，老师直接说：“我尽力，但你们别指望太多。”他儿子回来说班上有个同学天天捣乱，老师管不了，校长也管不了。老周说，那个学校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刚去的时候，学校活动丰富，老师负责，家长放心。现在呢？经费砍了，老师走了，剩下的人硬撑。 他说当然不是全法国都这样，有钱的区还是好的，好学校还是好的，私立医院还是不用等的。但问题是，普通人的日子，越来越紧巴。他以前觉得福利社会是“国家帮你兜底”，现在发现是“国家帮你兜底，但底越兜越低”。 他回来的决定，是在一次罢工之后下的。那次全国大罢工，地铁停了大半，他早上六点出门，走了两个多小时到公司，路上看见垃圾没人收，堆在街角发臭。他站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觉得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看不到头”的累。 他跟我说：“我不是说欧洲不行了，我是说那个‘什么都靠国家’的时代，正在过去。以前欧洲人觉得，我交那么多税，国家就该管我。现在国家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自己也管管自己吧。” 回国之后，他找了一份民企的工作，工资比法国高一些，税低不少。他说他现在每天加班到八九点，累是累，但心里踏实。他老婆说，你以前在法国天天抱怨税高福利差，现在回来了又嫌加班多。老周说：“不一样。在那边是看着日子往下走，在这边是累归累，但你知道明天比今天有盼头。”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我印象挺深：“福利这东西，像父母给你零花钱。父母有钱的时候，你过得舒服。父母没钱了，你还伸手，那就难看了。欧洲现在就是那个没钱的父母，还在硬撑，但撑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