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批判「选题」的推文,恰恰完成了一次非常漂亮的选题。
这个观点有一个根本问题:
它只看见创作者在选择什么,却没有看见观众也在选择。
它把传播想象成一个单向过程:创作者掌握话语权,决定观众看见什么、相信什么,观众只是等待被影响、被塑造的人。
但传播从来不是这样发生的。
《你当我好骗吗》讲过一个概念,叫“开放的机警”。
人愿意接触新的信息,但同时也会保持判断。
他们会判断谁掌握的信息更多,谁更专业,谁值得相信;发现对方说谎以后,也可以拒绝、批评,甚至损害对方的声望。
所以,一个完整的传播过程,其实包含两次选择:
创作者选择表达什么,观众选择接受什么。
创作者可以决定自己说什么,却不能决定观众看什么、相信什么、使用什么、传播什么。
甚至观众愿意听你,也不代表完全相信你。他可能只是在获取信息、寻找情绪共鸣,或者借用你的观点解决自己的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只从内容供给者的角度研究传播,还要从接受者的角度追问:
为什么同一个观点,有些人接受,有些人拒绝?
为什么同一种表达,换一群观众就完全无效?
为什么有些内容能引起共鸣,有些内容无人关心?
内容创作者不能把自己凌驾于观众之上。
他不是站在高处为大众分配注意力,只是在向观众提出一次沟通邀请。观众是否接受,最终由观众自己决定。
因此,考虑大众正在关心什么,不等于迎合大众。
寻找共鸣,也不等于操纵情绪。
公共表达如果完全不考虑别人为什么要听,就还没有完成传播。
选题当然可能涉及伦理,但伦理问题不在于“为什么选择这个话题”,而在于有没有歪曲事实、操纵情绪、隐瞒利益,以及利用别人的信任。
发自内心,不保证内容正确。
带着商业目的,也不代表内容虚假。
那么,选题到底是什么?
选题,就是在大众正在关注的问题和自己真正能讲的内容之间,找到一个最有可能引起共鸣的连接点。
它不是从网上随便挑一个热门话题,也不是一次高高在上的道德表态。
它只是让表达找到接受者,让创作者想说的,与观众愿意听的,在同一个问题上相遇。
选题不是创作者单方面使用权力的起点,而是表达者与接受者开始双向选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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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我不太喜欢「选题」这个词,准确的说是不喜欢这个词所延伸出来的含义
因为这听起来像是我们都没有在自我表达,我们都是去网上「选」一个题目就开始讲,用来迎合我们的商业目的,只要赚钱,说什么都可以
今天偶然找到公元 1 世纪昆体良写的《雄辩术原理》,横跨 2000 年的跨时空对话,非常感动
昆体良继承了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但做了一个很激烈的推进,他说:说服能力不能只建立在技巧上,也必须建立在演讲者真实的道德人格上
这是他的著名定义:雄辩家,是一个善于说话的好人
如果一个人语言能力极强,但利用修辞欺骗公众,他不是优秀的雄辩家,而只是危险的操纵者
相比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昆体良更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
经常看我内容的人都觉得我喜欢「批判」,怼天怼地,甚至有人觉得我是故意靠这个「起号
但我只是真的无法认同,做知识生产的内容 和 那些欺骗性内容 被放到一起讨论,甚至说我们是同行、是竞品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比较(不是无法接受输赢 是无法接受被放到一起比较)
现代人通常会把两件事分开:
修辞能力负责实现目的;
道德决定这种能力被用来做好事还是坏事
按照这种理解,一个骗子也可以是优秀的演说家,只是他把能力用错了
昆体良不接受这个分类!
我之前说:好的商业模式会逼你成为一个好人,坏的商业模式会逼你成为一个坏人
今天我发现昆体良说:只有好人,才可能成为严格意义上的雄辩家
这让我更加挺直了腰杆
昆体良把道德写进了雄辩家的定义;我想把道德写进商业模式的激励结构
选题,是表达者第一次使用权力的地方
一个人甚至还没有开口,只要他决定让什么问题被看见、让什么问题继续隐身,他的伦理选择就已经开始了
而商业模式决定的是:这种选择重复一千次之后,他最终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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